第21章 暗流交汇起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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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雪连下了三日,天地间一片苍茫。镇南王府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西域贡茶的醇厚香气,却驱不散李元景眉宇间的寒意。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指节捏得发皱,上面只有一行字:“南疆事泄,血书无踪。”
“废物!”李元景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连个死人都看不住,还敢跟本王说办事稳妥?”
站在面前的黑衣卫首领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带着颤音:“王爷息怒,那亲信死前似与九王爷府的人接触过,说不定……”
“九王爷?”李元景冷笑一声,指节敲击着桌面,“李贞那匹夫,空有一身蛮力,也想学人查案?”他起身踱了几步,玄色锦袍上绣着的金龙在烛火下闪着幽光,“倒是沈知言,藏得够深。本王倒是小看了他,竟敢查探本王的旧事。”
黑衣卫首领低声道:“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李元景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沈知言现在还有用,吏部的印信在他手里,动了他,官员任免就乱了套,得不偿失。”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飞雪,“倒是那血书,必须找到。既然九王爷掺和进来了,说不定就在他府里。”
“属下这就带人去搜!”
“蠢货!”李元景呵斥道,“九王爷是陛下亲封的辅政王,没有证据就敢搜他的府邸,是想让本王背上谋逆的罪名吗?”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去告诉东宫的那位,就说本王想跟他‘叙叙旧’。”
黑衣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是说……废太子李弘?”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九王爷乱了阵脚?”李元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当年宫变,李弘虽没被处死,却被圈在东宫,形同废人。他心里恨着谁,你我都清楚。若能让他出来闹一闹,九王爷自然分身乏术,到时候找血书,就容易多了。”
黑衣卫领命退下,暖阁内只剩下李元景一人。他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长安的位置上:“父皇,您以为立个黄口小儿就能保江山安稳?太天真了。这天下,终究是能者居之。”
与此同时,东宫的一隅偏殿内,李弘正对着棋盘发呆。窗外的雪落在枯枝上,簌簌作响,像极了他这些年的日子——孤寂,冷清,看不到一丝光亮。自七皇子李昭登基后,他虽还住在东宫,却形同囚徒,连出门都要报备,昔日围绕在身边的官员早已作鸟兽散,只有几个老太监还留在身边伺候。
“殿下,镇南王派人来了。”老太监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担忧。
李弘握着棋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弘冷笑一声,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要事?在李元景眼里,本王还有什么‘要事’值得相商?”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憔悴、眼神黯淡的自己,忽然想起当年监国时的意气风发,心头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让他进来。”
片刻后,黑衣卫走进偏殿,将李元景的意思转述了一遍。李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黑衣卫说完,才缓缓开口:“镇南王想让本王做什么?”
“王爷说,只要殿下肯出面,揭露九王爷私藏血书、意图构陷王爷的阴谋,他就能奏请新帝,恢复殿下的自由。”黑衣卫道,“若是事成,将来……这江山是谁的,还未可知。”
李弘的心猛地一跳。恢复自由?甚至……重登帝位?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几乎忘记了李元景的野心。他沉默了许久,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本王凭什么信他?”
“王爷说了,这是投名状。”黑衣卫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这是京营左卫的兵符,殿下可以先拿着。三日后的卯时,京营左卫会在宫门外‘接应’殿下,到时候只需殿下一声令下……”
李弘看着那枚虎符,金光闪闪,却透着一股血腥气。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留在这东宫,与死了又有何异?
“好。”他接过虎符,声音嘶哑,“本王答应他。”
黑衣卫满意地退下,偏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李弘握着虎符,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久违的火焰,只是那火焰深处,藏着的是复仇的毒焰。
镇南王与废太子勾结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在长安的暗流中激起了涟漪。而这涟漪的另一端,正指向七王爷李恽的府邸。
七王爷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李恽那张写满贪婪的脸。他手里拿着一份密信,是三皇子的旧部从流放地送来的,信上承诺,只要他肯出兵相助,将来事成之后,江南的盐铁之利,分他一半。
“江南盐铁……”李恽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精光,“那可是块肥肉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三皇子的旧部张诚,当年侥幸逃脱,一直潜伏在长安,伺机而动。“七王爷,三殿下说了,只要您肯助我们一臂之力,推翻幼帝,拥立三殿下复位,别说是江南盐铁,就是整个江南,都能让您说了算。”
“拥立三皇子?”李恽冷笑一声,“他李恪不过是个流放犯,凭什么复位?”
张诚连忙道:“王爷息怒。三殿下只是个幌子,事成之后,这皇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王爷掌管户部多年,深得民心,又是辅政王,这皇位舍您其谁?”
李恽的脸色缓和了些,手指敲击着桌面:“你们有多少人手?”
“回王爷,当年三殿下的旧部,我们已经联络了近千人,都潜伏在长安城外,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就能随时入城。”张诚道,“而且,我们还联络了京营右卫的几个将领,他们都是三殿下当年的部下,愿意响应。”
“京营右卫?”李恽眼前一亮,“有多少人?”
“约莫五千人。”
“五千人……”李恽沉吟片刻,“镇南王手里有京营左卫和南疆的边军,九王爷掌管刑部,手里有禁军,四王爷虽然没兵权,却掌宗人府,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凭你们这点人手,怕是不够看。”
张诚早有准备:“王爷放心,我们还有后招。西域的回纥部落,已经答应出兵相助,只要我们能打开城门,他们就能入关,助我们一臂之力。”
“回纥人?”李恽皱起眉头,“引外族入关,若是传出去,可是千古骂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诚道,“只要能登上皇位,谁还会在乎这些?当年高祖皇帝不也是……”
“住口!”李恽厉声打断他,“不许妄议先祖!”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让本王想想。”
张诚不敢再说话,只能耐心等待。他知道,李恽贪婪成性,只要给他足够的诱惑,他一定会答应。
果然,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恽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好,本王答应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本王两个条件:第一,事成之后,江南盐铁必须归本王;第二,回纥人只能在城外接应,不许入城扰民。”
张诚大喜过望:“王爷放心,都依您!我们约定在三日后的卯时动手,到时候由京营右卫打开西门,我们的人从西门入城,直扑皇宫!”
“三日后卯时……”李恽点了点头,“好,本王会让户部的人配合你们,给守城的士兵‘送’些好酒好菜,让他们到时候无力抵抗。”
张诚拱手道:“多谢王爷!属下这就回去准备!”
张诚走后,李恽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账簿,上面详细记录着他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和勾结的官员。他将账簿藏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李元景,李贞,你们争吧,最后这渔翁之利,终究是本王的。”
三日后卯时,这个约定的时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长安城里的几股势力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而此时的沈府,沈知言正对着一盏孤灯,看着手中的卷宗。上面是他连夜整理出的镇南王党羽的名单,密密麻麻,几乎遍布朝野。沈青梧和林芷坐在一旁,帮他抄写副本,烛火映着她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父亲,镇南王和七王爷最近动作频频,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沈青梧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沈知言叹了口气:“何止是阴谋,怕是要出大事了。京营左右卫的调动异常,西域那边也有异动,还有废太子……昨日我听说,他竟被允许出东宫了,这绝不是好兆头。”
林芷担忧道:“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九王爷?”
“已经派人去了。”沈知言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但九王爷性子刚直,怕是未必能想到他们会联合起来。”他看向沈青梧,“青梧,明日卯时,你带着这份名单去英国公府,让英国公做好准备。京营虽然被他们渗透了,但英国公手里的禁军,才是最后的屏障。”
“父亲,那您呢?”
“我要去吏部。”沈知言眼神坚定,“吏部是朝廷的中枢,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只要我在,就能拖延他们任免官员的步伐,为你们争取时间。”
沈青梧知道劝不住父亲,只能点了点头:“父亲一定要小心。”
“放心。”沈知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为父经历的风浪多了,这点阵仗,还吓不倒我。”
夜色渐深,沈府的灯一直亮着,像一座灯塔,在无边的黑暗中坚守着。而长安城里的其他角落,却在悄然涌动着——镇南王的府邸里,士兵们正在检查兵器;七王爷府外,张诚带着三皇子的旧部,正悄悄集结;东宫的偏殿内,李弘握着虎符,眼神复杂地望着皇宫的方向。
一场巨大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卯时将至,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长安的城门,在寂静中缓缓开启,却不知等待它的,是新的黎明,还是滔天的战火。
英国公府的大门外,沈青梧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沉睡的长安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握紧了怀中的名单,调转马头,朝着英国公府疾驰而去。
她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开始。而她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