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梦如故：第14章 余波未平藏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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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的县主封号下来时，沈府的门槛几乎被贺客踏平。林芷帮着王氏应酬，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只有在转身给沈青梧递茶时，才低声道：“表姐，你看那边——”

沈青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角落里站着个穿青色圆领袍的男子，正端着茶杯出神，正是那日在芳林门被擒的小卒。此刻他换了身体面衣裳，眉眼间却仍带着局促。

“陛下说，他本是三皇子府的书吏，被胁迫参与叛乱，念其主动供出布防图细节，特赦了。”沈知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低沉，“这种人，留着是隐患，放了又可能被敌党利用，陛下让我看着处置。”

沈青梧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男子发颤的手指上：“父亲，他怀里揣着的，是《论语》吧？”

男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沈青梧缓步走过去，轻声道：“方才见你翻到‘君子务本’那页，想必不是真心附逆。”

男子慌忙躬身：“县主明鉴！小人……小人只是想混口饭吃，三皇子许我事成后当县丞，我一时糊涂……”

“糊涂一次便够了。”沈青梧打断他，“我父亲在吏部缺个抄录文书的小吏，你若愿意，明日卯时来衙署报到。”

男子愣住，随即重重叩首：“谢县主不杀之恩！小人此生绝不敢再犯！”

林芷看着这幕，拉了拉沈青梧的衣袖：“表姐就不怕他是假意投诚？”

“怕，但总得给人机会。”沈青梧望着男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就像陛下赦了那些被裹挟的禁军，治国不是只靠刀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英国公府派人来了！”

来的是英国公的幕僚，递上一封密信。沈知言拆开一看，眉头紧锁：“三皇子虽死，他在岭南的旧部却拥兵自重，还扬言要为他‘复仇’。”

林芷脸色微变：“岭南地势险要，若是叛乱，平叛怕是不易。”

“陛下已命英国公领兵征讨。”沈知言将密信递给沈青梧，“这是叛军首领的名单，你记一下，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沈青梧接过信纸，目光扫过“吴成”二字时，指尖一顿——这人曾在去年秋闱时，因作弊被她父亲揭发，贬去了岭南。

“此人睚眦必报，且熟悉朝中运作，怕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沈青梧指尖点着名字，“他在江南有个表妹，嫁了盐商，或许能从这条线查起。”

沈知言点头：“我这就让人去查。你刚受了伤，别累着。”

夜里，沈青梧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书房找父亲。刚走到廊下，就见林芷抱着个锦盒站在月光下，见了她，连忙将盒子藏在身后。

“藏什么呢？”沈青梧打趣道。

林芷脸颊微红，把盒子递过来：“这是……给你的谢礼。上次在叛军手里救我时，你的发簪断了，我找工匠重做了一支。”

盒子里是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的玉兰，正是沈青梧最喜欢的样式。她刚要道谢，却见林芷眼神闪烁：“表姐，其实……我父亲生前，曾在岭南做过刺史，吴成当年还是他的下属。”

沈青梧一怔：“你知道他的底细？”

“他贪墨赈灾粮时，我父亲曾想弹劾他，却被他反咬一口，最后郁郁而终。”林芷声音发颤，“我知道他藏在岭南哪个岛礁，那里是我父亲当年修的海防哨卡，易守难攻。”

沈青梧握住她的手，月光下，林芷的眼里含着泪，却透着股韧劲：“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见英国公。”

次日清晨，英国公府的军帐里，林芷铺开亲手绘制的哨卡地形图，指尖划过一处隐蔽的水道：“这里有暗渠，是当年我父亲怕被海盗偷袭留的后路，吴成未必知道。”

英国公看着图，又看了看林芷，赞许点头：“林姑娘有心了。有这图，至少能少折损三成兵力。”

沈青梧补充道：“吴成的表妹在扬州囤积了大量粮草，我已让人盯着，若能截断粮道，叛军不攻自破。”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哗。沈知言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陛下收到急报，吴成联合了海上的倭寇，扬言要攻扬州！”

林芷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沈青梧看向她，缓缓道：“看来，我们得去一趟扬州了。”

英国公皱眉：“扬州是江南重镇，你们去太危险。”

“危险才更该去。”沈青梧目光坚定，“吴成想借倭寇造势，我们就先断了他的根基。再说，扬州盐商里，有我父亲当年提拔的人，或许能帮上忙。”

林芷立刻附和：“我也去！我认得吴成表妹的笔迹，能辨出她的密信。”

沈知言看着两个少女，终是叹了口气：“我让人备船，多带护卫。记住，万事以安全为先。”

船行至长江时，沈青梧站在甲板上，望着滔滔江水。林芷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表姐，你说我们能赢吗？”

“你看这江水，”沈青梧指着浪涛，“看着乱，却总有流向。吴成勾结外敌，失了民心，注定成不了气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号角声——是英国公派来的先锋船，正扬着旗示意：已截获吴成表妹的粮船。

林芷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忽然笑了，眼里的泪落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沈青梧知道，这滴泪里，有对父亲的告慰，也有对未来的笃定。

扬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