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废院秘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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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宅院的阴影像一张铺开的网,笼罩在沈青梧心头。连着几日,她都在琢磨那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还有那黑影一闪而过的身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沈知言派去查那座宅院的人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却让人心头一沉。“老爷,那宅院原是前几年贬斥的一位御史的产业,后来御史病死在流放地,宅子就一直空着。只是……”仆役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夜里,总有人看到里面有火光,还听到车马走动的声音,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搬运东西?”沈知言手指敲击着桌面,“查清楚是什么人在背后打理这宅院吗?”
“查不到。那片坊区的地保说,宅子早就易了主,只是新主人从未露面,平日里都是锁着的,只有夜里才偶尔有人进出。”
沈青梧在一旁听得心惊,若这宅院真是二皇子一派的据点,那他们在里面藏的,绝不会是寻常物事。“父亲,要不要禀报京兆尹?”
沈知言摇头:“京兆尹刚从周显的事里脱身,如今行事谨慎,没有实据,他不会轻易插手。再说,若是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他看向沈青梧,“那叩门的暗号,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讲究?”
沈青梧凝神回想,三长两短……忽然,她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前几日在醉仙楼,听到周显的手下报时辰,用过类似的敲法——三长是‘三更’,两短是‘二刻’!”
林芷也反应过来:“这么说,那暗号是在报时间?”
“极有可能。”沈知言站起身,在书房踱了几步,“他们选在废弃宅院碰头,又用时间做暗号,必是在谋划见不得人的事。今夜……我们去看看。”
这次,沈知言没有再让沈青梧和林芷冒险,只带了两个身手利落的仆役,趁着夜色往那宅院而去。沈青梧站在院门口,望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废弃宅院的门依旧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仿佛真的荒弃了多年。沈知言绕到后院,那里的院墙塌了一角,正好能容一人通过。他示意仆役在外接应,自己则猫着腰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没膝,月光穿过枯枝,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正屋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光,隐约有说话声传来。沈知言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下,凝神细听。
“……那批药材已经运到了,就藏在东厢房的地窖里,按殿下的意思,三日后分发给各营。”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药材?”另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听着像是聚源号的掌柜,“殿下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你懂什么?”沙哑声音冷哼一声,“这些可不是寻常药材,混在伤药里,能让人暂时提气,却伤根本。殿下说,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聚源号掌柜似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沙哑声音打断他,“你只需管好聚源号的账目,别让人查出端倪。对了,西域那边的人回信了,说兵器下个月就能运到,让我们准备好接应。”
“知道了。”聚源号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沈知言在窗外听得心头剧震。伤药里加东西,还要接应西域的兵器……二皇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正想再听下去,屋里的烛火忽然灭了,说话声也停了。
不好!被发现了!沈知言心里一紧,转身就想退走,却见几个黑影从两侧的厢房里冲了出来,手里都握着刀。
“抓住他!”沙哑声音在黑暗中喊道。
沈知言毕竟是文官,身手远不如这些亡命之徒,没跑几步就被围住。他急中生智,朝着院墙边仆役的方向大喊:“动手!”
外面的仆役听到信号,立刻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朝着院子里扔去,同时大喊:“官府查案!都不许动!”
黑影们果然被唬住,迟疑了片刻。沈知言趁着这个空档,朝着院墙的缺口冲去,仆役们也冲进来接应,与黑影们缠斗在一起。
混乱中,沈知言被一刀划伤了胳膊,但终究还是冲出了宅院。三人不敢停留,一路狂奔,直到远离那片坊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老爷,您受伤了!”仆役看着沈知言胳膊上的血,急道。
“无妨,皮外伤。”沈知言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快走,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回到沈府时,天已微亮。沈青梧和林芷见沈知言受伤,都吓了一跳,连忙找来金疮药为他包扎。
“父亲,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沈青梧一边包扎一边问道。
沈知言把听到的话一说,两人脸色都变了。“二皇子竟然敢在伤药里动手脚,还勾结西域私运兵器……他这是真的要谋反吗?”林芷声音发颤。
“谋反倒还不至于,但绝没安好心。”沈知言沉声道,“伤药里加东西,多半是想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或是在关键时刻用这些伤药控制士兵。西域的兵器……怕是为了扩充私兵。”
沈青梧心头发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必须禀报,但不能仅凭我一面之词。”沈知言摇头,“我们需要证据,能让陛下彻底相信的证据。”他看向沈青梧,“那宅院的东厢房地窖里有药材,这就是证据!”
“可他们肯定会转移药材的!”林芷急道。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偶然撞见,未必会立刻转移。”沈知言眼神锐利,“而且,他们说三日后分发,我们还有时间。”
“父亲的意思是……”沈青梧明白了,“我们去把那些药材取出来?”
“没错。”沈知言点头,“有了这些药材,再加上之前周显的密账,还有聚源号的往来账目,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让二皇子无从抵赖。”
“可那宅院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去?”沈青梧问道。
沈知言想了想:“硬闯不行,只能智取。明日是坊市的集市日,那边人多眼杂,他们的防备或许会松懈些。我们可以扮成收废品的,混进去看看地形,找到地窖的入口,夜里再动手。”
“我去!”沈青梧立刻道,“父亲受伤了,不能再冒险。我和林表妹去,我们身形灵活,不容易引起怀疑。”
林芷也点头:“表姑父,让我们去吧,我们会小心的。”
沈知言看着两个姑娘坚定的眼神,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切记,安全第一,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我们知道。”
次日,沈青梧和林芷扮成收废品的村姑,背着竹筐,来到废弃宅院所在的坊区。集市果然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两人混在人群里,装作捡拾废品,慢慢靠近那座宅院。
宅院的门依旧关着,但门口多了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
“守卫果然加强了。”林芷低声道。
“正常。”沈青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墙,“你看那边,院墙塌了的地方,被人用木板挡住了,还加了锁。”
两人围着宅院转了一圈,发现后院的窗户有一扇虚掩着,窗沿下的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地窖多半在东厢房,那扇窗户或许是入口。”沈青梧道。
她们没有久留,装作捡够了废品,慢慢离开了坊区。
回到沈府,两人把看到的情况一说,沈知言点了点头:“看来他们确实加强了防备,但也说明那些药材对他们很重要,没有轻易转移。”他看向窗外,“今夜,就看我们的了。”
夜幕再次降临,沈青梧和林芷换上夜行衣,带着绳索和匕首,悄悄来到废弃宅院外。这次,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那扇虚掩的窗户还在。
两人互相借力,爬上窗台,轻轻推开窗户,跳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霉味。沈青梧拿出火折子,点亮随身携带的小灯笼,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家具。沈青梧记得父亲说过是东厢房,便在屋里仔细摸索,终于在一个破旧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地窖的入口,用一块石板盖着。
“找到了!”沈青梧低声道。
两人合力移开石板,下面是一段陡峭的台阶。一股浓烈的药味从下面传来。
“小心点。”沈青梧打头,提着灯笼往下走。林芷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匕首。
地窖不大,里面堆放着十几个木箱,都上了锁。沈青梧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果然装着些药材,只是这些药材的气味有些刺鼻,不像是寻常的草药。
“就是这些!”沈青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包了一些药材,“我们带些回去当证据,剩下的……”
她话没说完,忽然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刚才好像听到下面有动静!”
“下去看看!”
两人脸色大变,连忙把箱子盖好,往台阶上跑。刚跑到门口,就见几个黑影举着刀冲了进来。
“在这里!抓住她们!”
沈青梧拉着林芷就往外跑,两人凭着白天记下的地形,在院子里左躲右闪。黑影们紧追不舍,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往这边!”沈青梧看到院墙的缺口,拉着林芷冲了过去。木板虽然加了锁,但并不结实,两人合力一撞,竟然撞开了一个缺口。
她们从缺口钻出去,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回沈府,才敢停下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药材……拿到了吗?”林芷喘着气问道。
沈青梧举起手里的油纸包,里面的药材还在。“拿到了。”
回到屋里,两人把药材交给沈知言。沈知言看着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材,脸色凝重:“果然有问题。这些药材混合在一起,确实能让人短时间内力气大增,但对身体损伤极大,长期使用,甚至会让人失去神智。”
“太可怕了……”林芷捂住嘴,“二皇子竟然用这种东西……”
“有了这些药材,再加上之前的证据,足够让陛下重视了。”沈知言握紧拳头,“明日,我就进宫面圣!”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沈青梧望着窗外,心里却没有轻松。她知道,把证据交给陛下,只是这场争斗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成败在此一举,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李泰正对着属下大发雷霆。“一群废物!连两个丫头片子都抓不住!还丢了药材样本!”
“殿下息怒,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能……”
“追什么追!”李泰打断他,眼神阴鸷,“沈知言拿到了样本,必定会进宫禀报陛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传我的命令,让各营做好准备,今夜……动手!”
一场决定长安命运的风暴,终于要在黎明前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