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巨大的冲击
那十五个人没讨论出结果,还是只能武斗,警察甩下一张四星半的警队牌,要带走那些人。
“不公平,”村民小丽喊了起来,“不公平,我一张攻击性的卡牌都没有,我怎么刚!我怎么能打得过!”
修女的脸色也很难看,她也拿不出来什么好用的卡牌顶上,又只能坐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切。
牧洛璃忽然感觉到了修女的无奈,她原本是村里的最强者,却因为外乡人的到来而屡次被冒犯,她就是只有四颗星的武力值,根本无法与携带大量强势卡牌的警察抗衡。
因为这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本就是走向灭亡的命运。
牧洛璃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卡,作为“外乡人”,她的配置都要比本地最强的修女高。
似乎是可以预见的,这个村庄无可奈何的衰败。
这样的衰败在后面的事情中表现得愈发明显,几次三番的有人遇害,修女的阻拦已经毫无意义,警察手上的卡好像用不完似的一张张打出,看得修女脸色很不好。
女巫牧洛璃都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村子里怎么这么频繁地闹凶杀案,矛盾怎么这么多?别不是有什么鬼?”
村民小丽的脸色异常灰败,看着自己手上一张张的村民卡被警察带走,也很难说心里是什么感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村民们原本还是相亲相爱的呀,为什么在这个警察来了之后都变得这么暴躁?不对,不应该呀!”
从最大众化的角度讲,法律的规范执行是可以降低犯罪率的,从正常的逻辑看,按照村庄里的那一套,说杀人可以被忽视、被原谅,那犯罪率肯定比惩罚犯罪要高,谁杀了人判刑,那为了避免判刑,人都会压抑心中的怨气,这加强惩罚之后犯罪率反而上升了,是很奇怪的。
可对于一个相当封闭的村庄来说,一切都不能用“正常逻辑”来评判,他们原本没有法律意识,在没有强制性惩罚的情况下能够不为了私仇杀人,是因为“神女在注视着我们”,宗教的信仰根植于每个人的内心,让他们无法违背。
而现在,外力忽然冲击上了原本对神女的信仰,使神女原本意志下的“人各有命,上天注定”的信仰冲散了,在法律意识树立起之前,宗教意识的溃散会更让人感到六神无主,原本遵循的一切被打破,人都慌了。
人们猛然意识到,神女并不能完全裁决是非对错,一切也并非上天注定,人力是可以改变现实和某一个人的命运的,这份冲击带来信仰的崩塌,在畏惧法律的惩罚前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要不然我也试试”的叛逆想法,而后把刀挥向自己想尝试的人。
破除禁忌那一瞬间的掌控感,对人心灵的震撼将远远高于他尚且未知的法律的惩罚。
这也将导致整个村庄,由内而外地陷入混乱,人们心中的迷茫会通过暴力的形式表现在外,一切始于信仰的崩塌,一直到肉体的崩塌方可终止。
牧洛璃心中有了盘算,这里虽不是教廷的属地,却一口一个“雅格塔薇神女”叫得虔诚,想必也只是种统治的手段吧。
就像警察接受“正义”的统治一样。
只是可能他自己并没有意识,他还满心眼里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正义,村民就是愚昧不堪之辈,信仰神女是其迷信,信仰崩塌后的疯狂则是其心理脆弱,格伦王朝本身对教廷的尊重有限,作为王朝警察“雅格塔薇神女”也说不上几分敬重,甚至于在神庙内对神女出言不敬,彼时只听村民小丽“嗷呜”一声呐喊,差点没冲上去跟他拼命。
“不可能,神女不可能放弃我们的村庄,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外乡人的到来,对神女不敬,惹怒了她,以至于她迁怒到了我们整个村庄,带来了毁天灭地的灾难啊!”修女仰头,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我的村庄,我们的家,为什么,为什么要面临这样的飞来横祸!”
她的手指着警察:“你就是来迫害我们的,你就是来杀人诛心的,你是神女的背弃之人,我必将诅咒你一辈子,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在游戏里,警察一个人处理了这些案子,但在现实生活中,在真正的历史中,摧毁村庄内神女信仰的肯定不止那么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走进这个原本封闭的环境,带来了外界的法律和社会的制度。
村庄脆弱的文化面对强盛的格伦王朝显得那么不堪一击,都不需要王室出面,只是几个捍卫“法律正义”的警察就可以将这里毁去大半。
这个故事,好像一盘大棋的缩影,坐在桌边的六个人,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这个过程中,牧洛璃一直在完成自己的支线任务,帮助这一家调解矛盾,帮助那一家种地,她手中的魔法棒和魔法药剂都是那么神奇,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到后来的产生兴趣,到如今的信仰崩塌,都有好些人跑到了女巫牧洛璃的面前磕头膜拜,说她才是雅格塔薇神女显灵的真身。
修女手里一摞的村民卡有好些到了牧洛璃手里。
“不不,我不是神女显灵,我就是我,我只是一个会魔法的普通人,没什么神奇之处,你们不必跪我的,起来,请起来吧。”牧洛璃念出了自己的词。
看剧本的时候,她还觉得这样的词突兀拗口,但现在念出来,却又是顺畅流利的,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并没有任何不妥,就好像,就好像有谁真的说过这些话一样。
村民们崩塌的信仰总要找一根支柱,一开始是一个两个的人,后来是两个三个,最后半个村庄的人都跑到了牧洛璃面前,跪拜着,嘴里在祈求着什么。
修女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女巫代替修女,成了这个村庄里的神。
时光这样翻过一年,牧洛璃翻到了剧本的下一页。
哦,这一页有感情戏。
牧洛璃看着那纸页上的一行字,正好一抬头,和剧本男主角猎人先生对视上了,她对着他笑了笑。
根据剧情,在这段时间的冲撞内,好些村民视女巫为新的神女,在她所居住的屋子外面顶礼膜拜,也有好些村民拒绝承认牧洛璃的存在,声称就是他们外乡人的到来导致了神女降下混乱与迷茫,只要把这些外来的警察、女巫这些乡人驱逐出去,神女就会重新庇护他们的土地。
牧洛璃看着手中聚集过来的村民卡,忽然间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我是皇室教导下的女巫,王后是我的授业恩师,我接受正统的皇室教育,遵循格伦王朝的教诲,陛下开疆扩土,必能一统大陆,王后统领魔法携带者,我们不需要遵从所谓神女之言,我们应该遵从自己,听从我们内心的声音!”牧洛璃向着修女招手。
修女流着泪水,看向牧洛璃的方向,牧洛璃一指修女:“我能知道你们的迷茫,因为你们被这个披着神女外衣的人欺骗太久了,她利用神的名义向你们灌输她自己的思想,操控你们的本性,让你们在违逆本能的愚昧中生活,还以此牟利,你扪心自问一下,所谓的神女,真的保佑过你们的村庄吗?真的给予过你们什么好的东西吗?”
村民小丽红着眼眶,表现出了思索状。
“是的,没有,除了所谓的‘教义’‘规章’,神女没能赐给你们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所谓的修女、教廷,本质上都是在传播一种思想,本质上都是在拿着大喇叭高喊着违背人天性的教义,大家想想,一个人,夺去了他人的生命,真的不需要任何惩罚吗?真的就是命中注定的吗?”牧洛璃也说得义正严词,那是她口中的正义。
“假如现在死去的是你的母亲,她是被一个切实的人害死的,难道你不想为母亲报仇吗?难道你母亲真的就是该死的吗?”牧洛璃继续说着。
村民小丽手上有张村民卡,正是她的母亲,她望着那卡牌上和蔼的笑容,眼眶里的泪水更憋不住了,她抱紧那张卡牌,嘴里念叨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母亲不会被人害死的!我母亲,我母亲是神女最虔诚的信仰者,神女一定会保佑她的,一定会的。”
看着村民小丽的伤心,那是真的入戏了的,牧洛璃也跟着她入戏了,脑中忽然就蹦出了她应该有的想法,她看向手中有的村民卡,打出一张。
“一星半的战力,他要杀死你的母亲。”牧洛璃说道。
附属卡的战力不可能比身份卡更高,这个村民在修女那里的时候只有低于她的战力,但到了牧洛璃手里,他的战力提高了,超过了原先。
村民小丽瞪大了眼睛,看向怀里的母亲卡,又看向只有一星战力的自己的身份卡,疯狂地摇头,语气里已满是恐惧:“不要,不要,不要啊!我不能失去我的母亲!”
可只有一颗星的战力终归无法保护好任何人,不敌另一个村民攻击,小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带走。
牧洛璃微笑地看着小丽,开口是平和的:“怎么样?小姑娘,你现在是什么感受,你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杀死了你的母亲,你想不想让杀死你母亲的人付出代价?他就在你的面前,他在你的面前!”
“我,母亲,我……”
牧洛璃继续说着:“可是呢,可是你所信仰的神女告诉你,不可以的,你母亲今天死了,是她该死,是她命中注定,是她活该,她死就死了,你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死人而惩罚还活着的村民?”
村民小丽瞪大了眼睛。
牧洛璃都没想到,自己能把这些话说得这样流利:“你所信仰的神女告诉你,你就必须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无可奈何地看着一切,不能改变也无权愤怒,伤心悲痛都是因为你还没有达到‘万物淡漠’的境界,你不仅不能悲痛还必须压抑自己,不能哭泣还必须平静,不能报仇而只能看着那杀人凶手还在村子里走动,还可以过得很好,很好呢……”
村民小丽的手指尖在颤抖,看向旁边修女平心静气的面孔,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不是神女所推崇的,一边自责,一边又忍不住怀疑起来。
怀疑自己,怀疑神女,怀疑自己恪守着神女的规训究竟对不对。
神女有训,命由天定,她无权裁决旁人的生命,可为什么有人可以杀了她的母亲!
牧洛璃再开口:“其实老光棍杀人全家还挺好的,全杀了,也就没人伤心落泪,也就没人考虑着悄悄报复他,他可以继续生活着,‘代神女行事’的他甚至不用受任何惩罚,因为所有的死亡都是该死。”
“我,可,我……”小丽看向修女,后者转过头去。
“我知道,你心中有着充盈而真实的愤怒和悲伤,但你却不能发泄甚至不能表达出来,你会为情绪的外漏而感到内疚,因为那与圣德教讲究的‘平心静气’相悖,你用那教义鞭笞着自己,可神女却从来没有给你一分一毫的反馈,你不会觉得不公吗?”牧洛璃继续说道。
整个村子里,与修女一同长大的小丽绝对是神女最虔诚的信徒,这份尊敬混合着对修女姐姐般的依恋,是相当牢不可破的,即使是亲生母亲的死,也只是让这份信仰动摇,还摇摇欲坠地撑着,没有彻底崩塌。
但女巫牧洛璃相信,撑也成不了多久了。
来吧,我的村民,你们该听我的,我才是你们新的神!
教廷教义要求“情感内敛”“戒大喜大悲”,修女的神情到现在还算平和,却早也不是置身事外的平和,而是不得不隐忍着什么的平和,看着村民小丽的纠结痛苦,她同样有些无所适从。
却在小丽真正把眼神投向她的一瞬间,忽然变得坚毅。
她将面前的身份卡,推给了小丽。
牧洛璃一惊,身份卡还可以转移!
修女终于开口了,她看向小丽,开口就是重击:“是我,无才无德,管理不好这村庄,以至于它到了如今,外乡人几句妖言惑众便让全村上下都不得安宁,是,混乱,便是有内外之过,外之过,我恨我怨,内之过,便是我还没能做好。”
修女一字一句,说得坚定,说得沉痛:“我帮助民众调解心态,比不过女巫一瓶魔药,我虔诚地叩拜神女,比不过旁人三言两语,我知人生而有罪,活着便是要赎罪静心,我在赎罪,我也想带着大家洗涤身上的污垢——可是,不行!”
连一直神情玩味的猎人都在修女听似平淡实则隐忍的声音中严肃起来,一旁警察也在修女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把后背挺直了,女巫牧洛璃与修女对视,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极为深沉的隐忍。
牧洛璃在那样复杂的眼神中出戏了一瞬,心道:不至于吧,演得那么投入吗?
心中一寒,继而是一脚踩空,跌入万丈深渊的恐惧,就好像偷窃昂贵物品的小偷迎面撞上了失主,竟是连呼吸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