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海传薪：两代人的创业与传承：第2章 第 2 章 老爹的狠话

王虎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把沾着泥土和玉米碎屑的衣服脱下来，就被守在院子里的老爹王老实逮了个正着。

王老实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一辈子勤勤恳恳，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跟人红过一次脸。可他这辈子，唯一的心病就是这个儿子王虎。王虎打小就顽劣，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上房揭瓦，无恶不作，是村里有名的“混世魔王”。王老实没少为他操心，打骂也挨过不少，可王虎的性子就像山里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点没收敛。

此刻，王老实正蹲在院子里的石磨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他抬眼看见王虎鼻青脸肿的模样，手里的烟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又出去打架了？”王老实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王虎梗着脖子，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你个孽子！”王老实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墙角的扁担，就朝王虎抡了过去。王虎下意识地躲开，扁担“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水缸上，溅起一片水花。

“爹！你干啥！”王虎喊了一声。

“干啥？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王老实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王虎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安分守己，好好做人，你偏不听！天天出去惹是生非，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才甘心？”

王虎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他大声说：“是二赖子先欺负张强的！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

“人家欺负张强，有张强他爹管，用得着你多管闲事？”王老实的火气更盛了，“你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要是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咱们家拿什么赔？你是不是想蹲大牢？”

母子俩听见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王虎娘赶紧拉住王老实的胳膊，哭着说：“他爹，你别打了，虎子也受伤了，有话好好说！”

王虎娘拉着王虎，上下打量着他，看见他嘴角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王虎别过脸，不看他娘，心里却不是滋味。他知道爹娘不容易，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看见老实人被欺负，他就忍不住想出头。

王老实被老婆拉住，怒火稍歇，他喘着粗气，指着王虎，一字一句地说：“后山的红旗矿缺人手，李老憨叔在那儿干了半辈子，是矿上的老师傅。明天你就跟他去上工，不挣出一百块钱，别想回家！”

王虎一听，眼睛都瞪圆了：“爹！你让我去挖煤？那是人干的活吗？又脏又累，给钱我都不去！”

红旗矿是村里附近的一个小煤矿，条件简陋得很，矿工们每天要下到黑乎乎的矿井里，顶着煤灰，弯着腰挖煤，不仅辛苦，还危险。村里的年轻人，但凡有点出路，都不愿意去那儿干活。

王老实瞪圆了眼，抄起桌上的粗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碗“哐当”一声碎了一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王老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王虎，这家里的钱，一分都不会再给你花！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家门！”

王虎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又看看老爹那张铁青的脸，知道这次老爹是动真格的了。他心里又气又恨，却不敢再顶嘴。他知道，老爹说一不二，要是自己真的不去，说不定真的会被赶出家门。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吓人。桌上摆着一盘咸菜，一碗玉米糊糊，谁都没有说话。王老实闷头喝着玉米糊糊，时不时瞪王虎一眼。王虎娘偷偷给王虎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王虎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味同嚼蜡。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他才十七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黄土地里，更不想去那黑乎乎的煤矿里，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可是，他没有选择。

夜深了，王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他想起白天在晒谷场和二赖子打架的场景，想起老爹那张愤怒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去了红旗矿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好像突然拐了一个弯，朝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