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一场交易开始的双向奔赴:第5章 第 5 章:粥温与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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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粥温与契约

李家明打开导航很快就到了,那是一栋很旧的筒子楼,车停到了楼下。

曾知薇说:“这么晚,还下雨,麻烦你了,李先生。谢谢!”就在她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李家明突然说:“等等,我把车停好。送你上去。”曾知薇嘴巴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车停好后,李家明跟着曾知薇上了楼。推开门,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沉静。

曾知薇给他倒了杯水后,自己也拿了杯水坐在床上半靠着,累得说不出一句话。李家明站在书桌前仔细的看着墙上的内容,没过多久回头发现曾知薇竟然睡着了。他走过来轻轻把她手里的水杯拿走,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真是没心没肺的傻子。”李家明微笑着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曾知薇是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往日闹钟的尖锐,也不是夜班后的深度疲惫,而是一片陌生的、柔软的昏暗。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那个采光不佳却熟悉的出租屋。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暴雨夜,无处可去,那条短信,以及……李家明。

她猛地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晨光透过不算厚实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晕。然后,她看见了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李家明和衣躺在那个对于他身高而言显然有些短小的浅灰色布艺沙发上,长腿有些憋屈地曲着。他穿着昨晚那件价格不菲的衬衫,此刻却带着褶皱,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睡着了,呼吸平稳,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睛紧闭着,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属于凡人的倦怠。

曾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涌上来的尴尬。她竟然在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面前,在别人家的沙发上,睡得如此沉熟。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床尾拉过一条备用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走近,想替他盖上。

然而,就在她弯腰,毯子即将触碰到他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朦胧,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精准地捕捉到近在咫尺的她,以及她手中的毯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曾知薇动作僵住,与他四目相对。他眼中没有丝毫被惊扰的不悦,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我……”曾知薇下意识地想后退,拉开这过近的距离。

“早。”李家明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自然地坐起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固不存在,目光扫过她略显局促的脸,“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曾知薇垂下眼,将毯子放在一边,试图用动作掩饰尴尬,“你……怎么没回去?”

“雨太大,时间也太晚。”他言简意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视线却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他昨夜仓促间闯入的狭小空间。

昨晚看不真切,此刻在晨光下,这间三十平米左右的开间显得过于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清贫,却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右边是狭小的卫生间,门关着。左边所谓的简易灶台上,只放着一个电饭煲和一只被擦得发亮、呈现出温润奶白色的砂锅,干净得不像常用。房间虽小,但布局紧凑有序。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素净的蓝白格子床单。床对面就是这张他屈就了一夜的布艺沙发。沙发前的茶几兼作餐桌,上面整齐地放着一摞剧本打印稿和几本厚重的医学护理书籍,书页边缘微微卷起,显示着主人频繁的翻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窗边那张小书桌上。上面放着一台略显陈旧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给这个简朴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钉着的一块软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便签和分场卡片,各种颜色的细线在不同卡片之间纵横交错,勾勒出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情节走向,像某种精密的作战地图,又像一个孤独灵魂构建出的浩瀚世界。

曾知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微微一紧。那是她最私密的精神领地,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这个与她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面前。

“我去煮点粥。”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灶台,试图用日常行动来覆盖这无声的窥探。她熟练地淘米、加水,点燃了煤气。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米香渐渐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温暖而踏实的谷物气息,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雨水湿气和尴尬的沉默。

“好香。”

身后传来沙哑的嗓音。曾知薇回头,看见李家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却落在她搅拌粥勺的手上。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让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也似乎带上了一点朦胧的温度。

“马上就好了。”她轻声说,转身去拿碗。

李家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纤细却挺直,在升腾的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粥锅的咕嘟声:“很多年,没人在早晨为我煮过粥了。”

曾知薇拿着碗的手顿了顿。砂锅升腾的热气不仅模糊了视线,似乎也模糊了彼此之间那条原本清晰无比的界限——护士与家属,帮助者与被帮助者,甚至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总,而是一个也会疲惫、也会在清晨感叹缺失一碗热粥的男人。

然而,这片刻的、近乎温情的恍惚,很快就被打破。

“曾知薇……”李家明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带着他惯有的、谈判桌上的那种精准和直接,“你也许,是我很需要的人。”

曾知薇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两只空碗,没明白这突兀的转折:“什么?”

“我说,”李家明看着她,目光恢复了商人的锐利和审视,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些许感性的话只是她的错觉,“我很需要一个能照顾家庭的人。我母亲年纪大了,需要人细心看护;两个孩子还小,前妻去世得早,他们缺乏管教,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女性角色。”

曾知薇愣住了,碗在手中变得有些沉重。她到了被催婚的年龄,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城市里,她确实时常感到孤独,渴望一个安稳的依靠。李家明虽然大她十来岁,但外表、能力、物质条件都无可挑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求婚?这太荒谬了。

“你或许可以考虑和我交往,”李家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尽管提。”

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却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曾知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提出的不像是一个情感的邀约,更像是一份岗位招聘。良久,就在李家明以为她会拒绝或者不知所措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静,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有个条件。”

李家明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快的进入“谈判”状态,眉梢微挑:“说。”

“我想继续读书。”曾知薇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表达,“我不喜欢护士这个工作。当年是家里要我考卫校,说可以早点出来工作帮补家里。但我很喜欢文学,喜欢写剧本,一直有个大学梦。如果……如果以后我们……在一起,”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你要支持我去学习我喜欢的专业。”

李家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是赞赏她的勇气,还是嘲讽她的天真,或者二者皆有。“你很会谈判。”他评价道。

“这不是谈判,”曾知薇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底线。”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加条款,“我也有条件:辞了医院的工作,搬过来,全心照顾我母亲和两个孩子。家里有阿姨负责打扫做饭,但你得负责统筹管理,特别是孩子们的学业和生活。”

交易,就在这个弥漫着粥香的清晨,在这个三十平米的简陋出租屋里,达成了。没有浪漫的铺垫,没有动人的誓言,只有赤裸裸的各取所需。他需要一个能打理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合伙人”;她需要一个能支撑她梦想、让她摆脱现状的“平台”。

吃完那碗沉默的粥,李家明放下碗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仿佛刚才敲定的不是一桩关乎两人未来的契约。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重要的带上就行。”他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决断力,“我打电话让人来帮忙搬运。”

曾知薇的日常用品不多,最沉重的是那些书籍和积累了多年的剧本手稿。当搬运工人将那些捆扎好的书箱和装满稿纸的纸箱搬出这栋陈旧的筒子楼时,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无数夜晚梦想的小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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