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乌树林客栈
大秦帝国,疆域辽阔,极北之地,有一大漠。
风沙石砾,拍在脸上,犹如刀割,人畜不愿往。
名曰,风沙大漠。
风沙大漠设有两城,漠首近南,名为阳北城,漠尾远北,为漠城。
两城之间,黄沙漫漫,为官家辨识方向,设有官路相通,更有一片树林,休憩之地。
沙漠之中,如此一片乐土,无人不晓。
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只听乌树林之内,人声鼎沸,似叫好之声。
“啪!”
醒木一拍,满场皆静。
“说,”
“狼者,群众而居,势重而持,恃强则凌弱,此生存之道也。物居于众,非一时兴起,皆因志同而道合。自古至今,狼皆善此道。”
声音洪亮饱满,内藏乾坤。
“哦。”
但附和声极少。
底下众人,更是频频吃酒,丝毫不理。
“然,有狼非也,其善独行。不同其类,捕食弱小。此狼善独斗,无畏无抗,遇虎斗虎,遇狮斗狮。”
“额?”
附和声依旧寥寥无几,中气却增几分。
说书人见状,剑眉一挑,大声道。
“上次讲罢,漠北第一快刀严金虎。今日,便讲大漠孤狼林漠北!”
“好!”
底下压抑许久,爆发高声喝彩。
客栈大厅,人满为患,比平日多出数倍,喝彩声高出数十倍。。
说书人,往后一扬长发,满脸得色,这是要分红了,而且大红。
客栈边角墙柱,斜靠着一人,双腿紧绷,背微驼,听着大厅中央说书人口绽莲花。
笑了笑,道,“妙郎君,今日又来蹭吃蹭喝。”
“小二,上酒来。”一桌人高呼传来。
“哎,来啦。”此人大声应道。
“三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瞅着眼前三位装扮,顿时腰身佝偻,变得十分恭敬。
客栈走南闯北,来来往往不少。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皆有之。
太平之地的小二,规规矩矩便可安然无事。
此地小二,倘若没点过人本事,早已被大卸八块,扔出去喂沙狼。
店小二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双眼力,是贫是富,是凶是善,一眼望穿。
这三位主,一个头戴枷锁,两个腰挂铜牌,其一头顶翎羽,不可怠慢。
头顶翎者,如见太爷。
亘古不变。
“拿你们这最好的酒来。”年轻衙役,大手满是老茧,横刀往桌上一拍,道。
“好嘞,几位爷还请听书,酒菜马上便来。”店小二飘然而去。
为首衙役抬头看向上台,只见一青衣男子,四脚案台,目若朗星,眉若剑锋,唇若丹朱,面白似雪,好生一副皮囊。
白衣男子亦惊道,“好俊俏的小子,比白面郎君可白多了。”
年轻衙役,竟带几分深沉,讶道,“天下不平,竟使如此人物,落草说书。”
为首衙役,惊斥道,“莫胡言乱语。”
年轻衙役自知说错话,立时闭嘴。
白衣男子来了兴趣,抬头,听此人说下文。
只见青衣男子,单手端茶杯,喝一大口茶,讲到。
“大漠孤狼林漠北,刀法诡异,堪称漠北之最。
从未有人见过林漠北出刀,更未有人识的此人刀招,只因见过者,俱身首异处。
其人行踪飘忽不定,样貌更是无从知祥。”
“蒙人?真有如此刀法?没人见过,你怎么知道是刀法?”有人质疑。
“是啊,是啊。自己编的吧?”底下众人跟着起哄。
“见过的都死了,那你怎么知道?你见过还是没见过?”那人再问。
俊俏说书人,憋得脸色通红,像熟透的虾子。
“再说,按你英雄榜排名,漠北第一快刀后面应是铁扇书生,何时轮到这劳什子孤狼。”那人再次质疑。
说书人定睛一看,看清砸场子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是个光头,身材魁梧。
娘的,活脱脱一个卤蛋。
不止说书人看清,周围也看清,一片大笑。
不过卤蛋,并没有砸场子好看。
紧接着台下,爆发出高声,“快讲铁扇书生,不要大漠孤狼。”
光头大汉本想出出风头,此时脸色发青。
嘲笑,看热闹,谁又能听不出。
旁边一人,瘦瘦小小,拽了拽大汉裤腿,道,“新来的?兄弟,快坐下。”
大汉低声道,“是,怎滴?”
顺势一坐。
接着小个子,低声道,“一看你就是新人,老人谁不知,说书人不讲书生和女人,你这不是拆台么。”
光头大汉,惊道,“还有此事?多谢兄台提点,差点错了大事。”
小个子笑道,“来这里谁不想出风头,你怕,也不是来听书的吧?”
大汉摸了摸光头,露出一丝腼腆,“当然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
大汉道,“在下,洛水金刚,姚金刚。”
小个子道,“在下,飞天小鼠,白六。”
两人抱拳作揖,“久仰久仰。”
说书人,见众人起哄,突然醒木一拍,吼道,“大漠孤狼有三宝!”
“不知哪三宝?”姚金刚站起来,大声附和。
明显学乖,竟配合说书人。
众人见状,不禁鸦然。
说书人哈哈一笑,吐出七字,“快刀重掌豆腐腰!”
“阿这。”姚金刚也是一愣,缓缓坐下。
这茬儿,着实接不下去。
“哈哈,你说的这是人?你说的是狼吧?铜头铁脚麻杆腰。”
嘲讽之意,明显之极。
众人回头,发现竟然是个衙役。
一时愕然。
为首衙役,暗道,“大事不好。”
见状,赶忙起身,抱拳道,“各位兄台,我这位小兄弟莽撞,还各位海涵。”
说罢,向台上一揖。
说书人略略点头。
然后,一把拍在年轻衙役肩头。
年轻衙役吃痛,一屁股坐下,疑惑道,“队头,怎么?”
只见为首衙役,斥道,“交差就走,莫惹麻烦。”
内心恨道,“如若不是抽中短签,谁又会来趟,这趟浑水。整整五十人,偏偏就中。”
年轻衙役,目露不屑,自己这位队头,这次稳健的太过了,全然没有往时威风。
郁闷间,拿起刚上来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口灌金汤,辣如刀割,“这劳什子难喝,怕是水里掺的酒。”
“啪。”酒碗碎了一地。
年轻衙役一怔,不是自己摔得,酒虽然难喝,也没到这地步。
自己可是,不抢百姓一针一线的好衙役。
回头一看,正是白衣男子。
年轻衙役一愣,这是唱哪出?
只见白衣男子,双手揪住店小二,举过头顶,面露微笑,口中厉喝道,“竟给我如此难咽之物,可知我是谁?”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店小二吓傻,只得重复一句。
为首衙役,赶快起身,行礼,“大爷,还请住手。”
白衣男子,依旧微笑,很听话,放开小二,慢慢坐下,端起酒坛,大饮一口。
为首衙役,内心波澜壮阔,外表却不惊慌。
拍了拍店小二,凑过耳朵,低声细语,又大声道,“小二莫慌,我家大爷无心之举,好好看管我家马匹,有你好处。”
头戴翎羽者,果不同凡响,大手一挥,一锭银子。
边陲小店,哪见识过锭银。
这种稀罕物,店小二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
足足五两,引来周围纷纷侧目。
“是是是,官爷放心。”小二全然忘了刚才性命之忧,抱着银两,乐呵呵跑出去。
为首衙役,慢慢坐下,紧盯白衣男子,正色道,“看来大爷,早有打算,那小子愿陪大爷共饮。”
说着,抄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年轻衙役,望着队头,有些愕然,实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坐下。
白衣男子,并未理会两名衙役,静静望着台上,继续听书。
这时,一个瓮声响起,响彻整个客栈。
“说书人既然百事通,可知山阳三十六路总瓢把子冯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