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文言：第2章 本心

夫本心者，人之初性，如澄潭映月，不染纤尘。然世路纷纭，利欲交侵，渐使灵台蒙翳，真性湮没。故孟子言“求其放心”，庄子谓“返其真宰”，皆欲使人复其本然而已。

昔者，童子见蚁坠水，遽以叶渡之，此恻隐之发，无所为而为也。及其长也，或见孺子将入于井，先计利害而后动，则本心已蔽矣。譬若明珠投浊水，光采虽在，而人莫之见。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挂冠而去，此守其本心也；嵇康临刑抚《广陵散》，神色不变，此全其本心也。至于市井之徒，争毫厘之利，饰伪言以欺世，役形骸以殉物，是犹南辕而北辙，去本愈远矣。

然本心虽微，未尝泯灭。夜半扪心，偶有一念之悔，即是本心之萌。如幽谷兰生，无人自芳；似暗室灯燃，不照自明。故阳明子曰：“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底准则。”

今之人，外鹜声色，内驰妄想，如狂象无钩，猿猴得树，颠倒迷执，不得自在。苟能息机归寂，反观内照，则本心朗然，如乌云散而青天现，何其明哉！

太史公曰：天下熙攘，皆为利往。然利尽则交疏，势去则情改。唯本心之真，不因穷达而移，不以生死而变。故君子养心，莫善于诚；存诚之道，始于识取本来面目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