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夹子：第5章 小和尚的故事

讲一讲小和尚的故事吧！三乡五里的男女老少都听过，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故事。

明朝年间，隔壁的隔壁的村子里有个姓王的大财主，有头脑有手段能说会道，又经商又务农。家里良田千顷，屋舍好几百间，金银财宝一箱箱，名声远扬几百里。

他做什么事都顺当，唯独有一件事心里不痛快。先后娶了三个太太，快六十岁的人了身子都土埋半截了却没人来继承香火、发扬家业！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和尚来化缘，王财主在前院施舍粥米。

突然，丫鬟急急忙忙的从后院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道：“老爷，三太太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位老和尚谢过王财主后，道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离开了。

王大财主高兴地穿过道道门长长廊，来到屋内一看，果然是个大胖小子，带把的！

家里的人喜气洋洋，又是感谢老天爷又是感谢祖宗保佑的。

家里人让他快给儿子起个响亮的名字，他在屋里踱着步细细琢磨着，一会儿后笑着说：“今天，正好有位老和尚前来化缘，所以咱家才有了大喜。为了确保儿子快快当当的、无灾无殃，长大后好继承家业，我看就叫‘小和尚’吧！”

小和尚长到七八岁，不哭泣不嘻笑也不说话，这可把王大财主愁坏了，生怕儿子是个傻子。

有一天，丫鬟在屋内端着茶碗叫小和尚喝糖水，一时粗心，小和尚的小手把碗扒拉掉了，茶碗啪的一声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小和尚突然咧着小嘴咯咯地笑了，丫鬟愣了下笑着说：“三太太，快来瞧瞧，少爷他会笑了！会笑了！”

三太太一听说孩子摔了个茶碗就会笑了，高兴毁了，忙跑来吩咐丫鬟们：“快去多拿几个茶碗来。”

她亲自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碗，递到小和尚手里，叫他往地上摔。一连摔了几个茶碗，小和尚高兴地拍着手又说又笑，也会叫爹娘了。

从那以后，王大财主和三太太就叫丫鬟天天去屋内摔茶碗，给小和尚听着玩儿。

结果，没多久镇上的几家陶瓷作坊的茶碗就卖光了，王大财主就派人到彭城买茶碗。

后来小和尚嫌彭城的茶碗响声不清脆、不悦耳，王大财主就专门派人去景德镇买上档次的茶碗瓷器供小和尚摔。

从此，王大财主家“小和尚扳细碗，扳一个，笑一笑”的败家事儿就在当地传开了。

有句话说得好，敲锅的敲碗乞丐儿，摔锅的扳碗败家子。

小和尚长到十五六岁，除了喜欢摔细碗，还喜欢赶集上会，游山玩水。

一天，他骑着高头大马路过一块绿油油的红萝卜地，他吞咽着口水。翻身下马，“阿大，走，跟少爷我去挖红萝卜吃”说着便往地里走去，阿大跟在后面。

三下五除二，一个红红的萝卜就被挖了出来。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户主看见了，跑过来不说三七二十一，就把小和尚手里的红萝卜夺过去了，还张牙舞爪的破口大骂。骂小和尚是贼是强盗，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搭。

小和尚很生气，回到家里对长工们说：“明年，少爷我要选块最好的地，全部种上红萝卜。以后看谁敢说我家没萝卜。”

长工们说：“老爷家没有赖地，都是大块大块的上等好地，种萝卜跟本不叫事。”

长工们扳着指头，数起临近的地来：“大坪有一百二十顷，上焦有九十几顷，下河有八里横，光横头就八里长，东凹有七里竖，西坝有六十多顷，数古城那地块最小了，但还是二十顷零二十亩呢！”

小和尚说：“那就把古城地全部种成红萝卜！”

村里的几个铁匠，见小和尚种了二十顷零二十亩红萝卜，满以为镢头、锄头能卖个好价钱，就马不停蹄地打起镢头、锄头来。

没想到刨萝卜的时候，小和尚到地里拔了一个萝卜咬了一口，就呸、呸、呸的吐了，厌恶地说：“我还以为红萝卜咋好吃呢跟人参果似的，半年是这个样儿，难吃毁了，别刨了，赶紧用犁犁了它算了。”

村里铁匠们打得镢头、锄头都没卖成，几乎气个半死。

红萝卜嘎吱脆，奈何不抵人参果！

春暖花开、杨柳依依的时候，小和尚去地里游玩了，见长工们正往地里种谷子，忙着春播。

秋高气爽、瓜熟蒂落的时候，小和尚又去地里溜达了，见谷子上顶着穗儿，谷穗上挤满了数不清的谷籽儿，他觉得奇怪，就问长工：“怎么种上一个谷籽就能长出这么大的谷穗，这么多谷籽？”

长工老神在在的说：“种庄稼就是这样，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

小和尚不解的问：“种啥就能收啥？一个就能变一万？”

长工骄傲的说：“那可不，种啥就能收啥。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想要收获满满，就播种吧！”

小和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说：“那咱明年种元宝吧！”

长工看小和尚说傻话，又不敢给他解释，就说：“好啊！就种元宝。”

第二年，他叫长工们往古城地种上了元宝。

种上元宝十几天了，小和尚到地里转了一圈，见别人地里的庄稼苗长得绿油油的，他家种元宝的地啥也没长出来，光秃秃一片，就问长工：“咱家种的元宝怎么还不露头呢？”

长工眼睛滴溜溜的转，说：“元宝是贵重东西，比较矫情，长得慢，咱看看它生芽了没有。”

长工说着就跑到地里用手刨，刨了一尺多深，刨出两块河卵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哎呀！底土不好，地太干了，全烧芽了。”

小和尚无所谓的说：“不怕，不怕，烧芽了再重种，咱家有的是元宝！不差这几块。”

其实长工们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着粗活，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早就用河卵石把元宝调了包。

而小和尚每天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游山玩水的，哪里知道元宝不能当种子这档子事儿。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元宝种下地，眨眼变卵石。

小和尚常去赶会看戏，带的银两再多，总是不够花。

王大财主埋怨儿子太败家了有一个花两个，三太太跟老母鸡护小鸡一样，说：“不够孩子花是带的钱少，带的钱多了就够花了。老爷的钱不给孩子花，难道带土里吗”王大财主被噎的不行，无可奈何。

有一次，王大财主叫仆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驮两袋子元宝，跟随小和尚去赶会。

王大财主心里默想：儿子，你就是把会上的好东西都买下也花不完。

可是，到了后半晌，小和尚赶会回来了，带的元宝全花光了。

一进门就嚷嚷着肚里饿得慌，他爹疑惑的问：“儿子，你在会上没吃饭呀？知道的你去赶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逃荒回来了！”小和尚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儿，说：“吃是吃嘞，就是没吃饱！只是打了个牙祭，垫了垫肚皮。”

财主更加纳闷了，说：“咋不吃饱里？人家不让吃饭了？”

小和尚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钱不够了。”

王大财主火冒三丈，说：“让仆人给你带了两袋子子元宝，你就是吃猴头燕窝，熊掌鱼翅也用不完呀！”

小和尚反驳，一脸的骄傲，说：“猴头燕窝算啥？熊掌鱼翅算啥？这都不上档次！我才不吃呢，我吃的是画眉鸟的舌头。”

千金散尽不复来，两袋空空徒奈何。

猴燕熊鱼真乏味，画眉舌头是真爱。

火冒三丈又如何，不抵舌尖美滋味。

蝙蝠穿山入肚来，阎王索命空悲切。

猪狗牛羊真性情，魑魅魍魉入笼来。

灾殃瘟祸天使降，妖魔鬼怪原形现。

人间自有真情在，阳光总在风雨后。

小和尚败家儿乱花钱是出了名的，方圆几百里的有钱公子哥，有不少人来找小和尚请教，山的西边有位财主家公子哥想讲排场，显阔气，打算花万两黄金埋葬父母。可他想来想去，怎么也花不完这万两黄金。于是，来找小和尚出出主意。

小和尚一脸的鄙视，说:“万两黄金办丧事，显示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你也用不着发愁，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家离坟十几里地，出殡那天，你用白绫子铺路，沿途树木也用白绫子包起来，下完葬了再派人一把火烧了，这叫出丧尘土树木披孝衫。”

“妙哉！妙哉！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猪脑子。”公子哥拿着折扇对着自己很敲了一下。

之后，公子哥伸出大拇指称赞道：“你真不愧是出了名的花钱高手，我得好好仰视一下你。”

“哪里哪里！好好去准备吧，别在我这碍眼了”小和尚眉飞色舞、得意洋洋，还不忘赶人家走。

“好嘞！马上就走”公子哥紧锁的眉舒展开来，那神情跟吃了蜜一样甜蜜蜜的，一步三回头。

“阿大，少爷我有这么的迷人、这么的高大上吗？”小和尚也拿起折扇把玩起来。

“有的，有的。那人跟少爷比起来，就是一个地一个天，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阿大点头哈腰的。

小和尚也是这么想的。

万两黄金散去，十里白绫铺路。

天地一片素缟，生死两相隔绝。

四月十一是黄粱梦的大会，一会半个月，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小和尚和仆人长工去赶会，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在会上逛了一圈，看见有一班子耍把戏的，瞧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人们不停地大声叫着好儿，鼓着掌。

小和尚很生气，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对长工说：“一个耍把戏的，江湖卖艺的就招这么多人。咱们在会上转了这么一大老圈儿，也没有一个人撵着咱们瞧瞧。你们赶紧骑上马回去多找几辆车，从咱家金库里多拉些金银元宝来。”

长工走了以后，小和尚又让仆人找人在黄粱梦的外面搭了个大戏台子。

金银元宝拉上来了，他叫人卸到戏台上然后又派人回去拉，谁也猜不透小和尚要干啥。

等到戏台上的金银元宝堆得像小山了，金光闪闪的，亮晶晶的。

小和尚跳到戏台上，对仆人和长工说：“快拿铁锨往台子下边撒金银！”仆人长工一个个的抡起大锨，像扬谷子一样，从戏台上铲起金银往戏台下撒。

整个会上的人都过来捡钱了，乌压压一大片，人挤人、人推人、人踩人、人打人的。

这一下，小和尚把大会的人都吸引过来了。耍把戏的也加入了捡钱大军。虽说人们拾了小和尚的钱，可是没一个说他好，都骂他是个败家子、混账东西。

小和尚不以为然，哈哈大笑着，摇着脑袋晃着折扇。

见人群快要散去了，小和尚急了。跳到一辆装满金银的大车上，对长工说：“赶快上车，跟少爷我到黄粱梦寺院门口，那里最热闹人最多。”

车一走进人群里，小和尚就叫长工用锨从车上往下撒金银。一边走一边撒，赶会的人们轰动了，再次前拥后挤、推推搡搡起来。

撒钱的大车到寺院门口转了一圈，又回到戏台前，把会上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黄粱梦，梦黄粱。

耍把戏，人潮聚。

戏台搭，撒金银。

人潮挤，人潮拥。

小和尚花钱如流水，没过几年，家业就衰败了。小和尚开始张罗着卖东西。王大财主把他叫到身边说：“儿子，你卖了啥也不要卖了咱家邑城的水池。想当年，我找了几百名能工巧匠，绕山修了三百多里长的大渠，才把十六盘下的泉水引进水池，修水池花费的钱可多了！一尺渠要花费一尺黄绫的价钱，邑城方圆几十里的村庄全到咱水池里买水吃，一担水一个铜板，一个月就能收获一个元宝。日后，你把家产败光了，只要留下邑城水池，也够你花销了。”

小和尚听了两句就生了气，他最不爱听他爹的话了。他爹叫他往东，他偏往西，不叫他干的事，他偏要干。听他爹说不要卖邑城水池，他偏要把邑城水池给卖了。

王大财主见小和尚不争气，挥霍得无度，一点也不听话，怕自己死了以后连个棺材板都没有，就预先在大门里盖了一个影壁，在影壁夹墙里填满了金银、元宝。心里默念道：埋葬我之前一定得先拆掉影壁，要不就过不去棺材。一拆影壁，就能发现里面的金银、元宝，丧事办得再大也用不完。

王大财主又想小和尚不听他的话，凡事跟他作对，叫他往东偏往西，叫他打狗偏撵鸡。临死前，李财主瘫在床上苦思苦想，为了让小和尚埋葬他时能照他预先安排的那样办，叫来他嘱咐道：“儿子，我死后，出殡的时候不要拆了咱那影壁墙，要把棺材从房上拔出去。”

财主断气后，小和尚心里想：我一辈子都没听俺爹的话，现在他走了，往后再也没人管我，我就听他这一回话吧。

埋他爹的时候，小和尚就按他爹的话办了，没拆影壁，越房出丧。之后，把房子卖了。

小和尚办完他爹的丧事，很快就把家底彻底败光了。没法生存，就出去要饭了。他每到一个村，人们就指着他后脑勺骂道：“败家子，受罪活该！自找里，赶紧死了算了。”

有的人把他手里的破碗扔了，有的人朝他吐唾沫星子，有的甚至对他拳打脚踢。

卖房卖地卖水池，千算万算没算到。

一朝少爷一朝乞丐，往东往西不回头。

一天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小和尚摸着黑回到村落。在一家食铺屋檐下过夜。

第二天蒙蒙亮，食铺掌柜一开门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细瞧细看，认出来是小和尚，疑惑的道：“哎呀！少爷，你怎么成了雪人了？快到屋里暖和暖和，侯家受了风寒得了病。”说着，便把他搀进屋里。食铺掌柜忙了一阵子给小和尚端了碗热饭来，小和尚饿毁了，抱住碗就吃，狼吞虎咽的。

吃罢饭，他感激地说：“这三年我算尝尽了人间的苦，没吃过像今个这么好的饭！”

掌柜安慰道：“少爷，快别往下说了，我这算啥好饭呀！这是你以前吃饺子的时候扔的饺子皮呀，我不过又重新煮了煮。”

小和尚听了，瞪着两大眼睛，直发愣。食铺掌柜见他没听明白，又认真仔细的解释道：“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在少爷家当厨子的时候，你吃饺子从不吃皮只吃馅，光从饺肚子咬一口就扔掉了。每回你吃罢饺子，我就把你扔掉的饺子皮捡起来，拿到房上晒干。时间长了，光饺子皮我就攒了好几席圈。”

饺子吃馅不吃皮，锦衣玉食乐逍遥。

饺子吃皮不吃馅，世间冷暖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