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发疯了的太阳：第5章 柳暗

邓琳琳气鼓鼓地把车停在接待处的门口，和田博士一起通过安检到了里面，刚开门没多久，人就已经排成了长队，工作人员在防弹玻璃的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你的诉求是什么？”来访人弯着腰把资料从玻璃和平台之间一个巴掌大的缝隙里递进去。

看到这个场景，脸色不好看的人就不止邓琳琳一人了，这感觉就很奇怪，两人明明是为挽救世界而来，却仿佛浑身力气没处使，本来计划要干一件大事，却折在了第一步。

田博士把资料递给门口坐着，在桌肚子里刷手机的门卫，门卫一脸惊奇：“我这里不收材料，你交那上面去。”他指着三步楼梯以上，人山人海的大厅。

田博士脖子都没转一下，把资料网桌上一丢：“爱收不收。”邓琳琳看出来田博士是憋着一口气的。

她反而冷静点了，反正能接触的也只能是门卫，要不然就是拦着车不让进，要不然就是门口登记姓名身份证的。这些人只是履行职责而已，他们就是被赋予了一段代码的螺丝钉，所以她反而客客气气告诉门卫：“这个资料非常重要，如果有机会，麻烦帮我们递交一下。”

门口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可能是看着小姑娘两个大眼睛瞪着他，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等这两个一点耐心都没有的奇怪人员刚出门，他就把材料丢到了桌肚子里。

“呵呵，出现在这里的资料，哪一份不是非常重要的。”

桌肚子里还有厚厚的，沾满灰尘的一大堆资料。

等两人走出接待室大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明晃晃的太阳可以用毒辣两个字来形容，虽然走到车旁这一段路都是晒不到的阴影，但是邓琳琳还是慎重地撑起了遮阳伞，她把车开到门口，让博士坐在后座，拉下车窗的窗帘，拉下挡光板，小心地驶入了阳光之中。

几分钟吧，博士一直没说话，邓琳琳以为博士心情不好，她觉得自己应该开导一下博士，于是开口道：“博士你别生气啦，偶尔体会一下办事难也能丰富人生的经历对不对，俗话说，阎王好找，小鬼难缠，你看千百年来劳动人民的智慧多么精准。”

田博士倒不是为了今天办事不顺利而生闷气不想说话，他是确实有点不舒服，昨天半夜就醒了，他的睡眠和作息一直都很好，半夜醒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但都是因为有什么事情他自己定闹钟，这样莫名其妙醒来非常少见，少见到他根本记不得上次这样醒来是什么时候，应该还是上一次。

而且醒过来之后异常清醒，感觉思维很快，状态很好，这种状态适合去竞技，而不是躺在床上，他想起很久以前，和同事一起去XZ，上了海拔4000，好多人都要死不活的，他完全没有觉得不适，仿佛自己在高原上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后来任务结束的时候，重新回到海拔1000米以下的地方，他的感觉就和现在差不多，人是昏昏沉沉的，思维却运转特别快，在身体里左冲右突，这是他第一次对醉氧有了切身体会，以至于他曾经想过去定居高海拔的地区，这样他可能会比较快乐，但是人生又有多少能自己选择的，到最后还不是过着世间大多数啊人一样的生活。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先睡一下，到了喊我。”邓琳琳马上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不吱声了，这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人，偶尔出现一两个也是全副武装，打着伞，包得雌雄莫辩的，不像是过夏天，倒像是过冬天。

等红绿灯的时候，邓琳琳的视线掠过一个街边的乞丐，他找了一块晒不到太阳的角落，坐在地上，垂着头，刘海长长的打着卷，完全不能随风飞舞，完美地挡住了他所有的五官，只露出来一个下巴，身旁是一包看不出来颜色的包裹，也不知道是灰还是黑，那应该是他的全部家当，这个乞丐的造型符合大众对乞丐的定义，但是他垂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指甲却超出了邓琳琳的认知，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人的指甲如果长到那种程度，那应该是会打卷的，这乞丐却不，十个手爪子像套了钢筋一样，直直戳向地面。

邓琳琳有点害怕，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专心把车开到观测站的底下停车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两边的行道树长得更高了，树叶子遮天蔽日的，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到了观测站，邓琳琳就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了，行道树没有一天到晚看着，有一点变化可能还不确定，但是他们院子中间这个桂花树，存在感那么强，前几天还在议论它不应该这么早开花，今天已经差不多要把院子遮住了，它的根已经冒出了地面，其中最粗壮的几条往水池的方向靠近，水池已经见底了，也不知道是被桂花树吸收了，还是水池底被破坏了。

本来邓琳琳挺喜欢桂花树的香味，清新淡雅，现在看着满树的桂花，和浓郁的花香，她只觉得恐怖，她有一种世界将要走到尽头，但是什么时候到尽头又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是它真的又在慢慢靠近，虽然你知道它在慢慢靠近但是你又无法阻止，也无法逃离的感觉，一种巨大的，无望的悲伤笼罩了她。

博士终于出声了，其实他只是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进入到“睡觉”这个状态，他可能是被桂花树的香味熏醒的，当他一睁开眼睛，邓琳琳正开着车从桂花树的其中一条树根上压过去，车身颠簸了一下，而那里本来是一块平整的水泥地，早上走的时候还很平整，氧气的含量增大了，树木开始不正常的生长，树根就像吸管一样抽取地下水，还需要多久？地下水就会枯竭，冰山在这种异常的环境下会加速融化，离水资源枯竭还有多久？离人类灭亡又还有多久呢？

“小邓，我们要准备水。”

“田博士？”邓琳琳是听到了这句话的，但是她一时没领会到这句话的意思：“博士，你是不舒服想要喝水吗？我早上烧了一壶，等下我给你泡杯茶。”

“不是，”田博士支棱起身体，脑袋还是一阵阵发昏：“去把周围的矿泉水全买了放在车库里，还有我们办公室的过滤水，找大的容器装起来，能装多少装多少，容器能找多大找多大，食物，发电机，药品等物资也需要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