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树
酒店的外面此刻正在发生巨变。
上一秒人们还在庆祝又守住了一波兽潮,下一秒如海啸般汹涌的虫潮向着最后一道钢铁城墙冲去。
一瞬间,人们的心头好似被浇了一桶冷水,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花被浇灭了。
中小规模的武器已经无法阻挡饥饿的怪物,成群的异兽涌入了它们心中的美食天堂,留下了尸山血海。
梦念按住消防铁门的把手,用力一推。铁门纹丝不动,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梦念蹲下身,把眼睛凑近门底的缝隙。用鼻子仔细地闻了闻,似乎有淡淡的铁锈味。
按照酒店走廊上消防布局图,这里是酒店逃生通道的入口。不过这种情况倒是很常见。大部分酒店为了吸引客流,在肉眼可见的装修上花费了巨额预算,为的就是带给顾客最顶级的体验。而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即使死了只野猫也无人在意。
大多数人可能认为门后堆积着些许杂物,但梦念觉得并非如此。他现在处于88层,正是酒店总统套房所在的楼层。这里的卫生条件要求极高,所以清洁工需要频繁打扫卫生。这活可不好干,有一点瑕疵就得被骂的狗血淋头。底层劳动者总是吃最多的苦,拿最少的工资。
据梦念所知,大多数酒店没有为底层劳动者准备专门的休息室,他们大多在消防通道里支个椅子就凑合过去了。
所以,这一楼层的消防通道必然是畅通无阻的。
小白提议让他囊破这层铁皮,但梦念果断拒绝了。这座酒店太过诡异了,梦念找了一早上,一个大活人没见到。如果没猜错的话,门后可能堆积着所有人的尸体。
为了一探究竟,梦念进入了和消防通道同侧的房间里。
门虚掩着,梦念一把将其推开。
瞬时,一阵阴风吹过,屋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一股不祥的念头在梦念心头升起,梦念急忙藏在小白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脚底印着复杂图案的毛绒毯,毛毯一直蔓延到二层楼梯接口处。
客厅的沙发被掀翻了,木质的茶几也被砍得粉碎。地上碎片零零散散,最大的甚至没有果核大小。
不过这些都无从考量了,梦念现在只想看看消防通道里有什么。
梦念打开窗户,拔下防止高空丢物的钢条。窗口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翻过。
他弯下腰,先把右腿伸出去,踩在空调外机上。右手死死抠着外墙的装饰线条,慢慢把左腿也拉了出来。88层高空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他的衣服,吹得他小腿直打颤。
他侧身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挪动,试图找到能看到消防通道内部的角度。
一粒小石子被他的脚尖踢落,久久听不到回响。
终于,他的视线绕过了外墙的拐角,透过消防通道那扇落满灰尘的玻璃,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楼梯间的中央,一棵黑树贯穿楼层,仿佛从地狱深处生长至此。它的树干并非木质,而是磨砂质感的青铜,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在它的顶部,树枝向四周肆意伸展,但枝头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断手断臂。
而底部的树根由鲜活的血管组成,每一条血管都在微微搏动,为它提供养分的是类似于蚕蛹的血色能量块,半透明的外壳下能隐约看到蜷缩的人形轮廓。
能量块顺着楼梯台阶一颗颗排列下去,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颗,像是某种献祭之路的引路灯。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将整个楼梯间照得如同修罗场的内部。
这是一颗活着的树。
远远望去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其枝头的白色与黑色果实。
就在下一刻,青铜巨树发出了阵阵哀嚎。青铜巨树脚下的红色蚕蛹不断震动。
一只利爪戳破蚕蛹的表面,上面还附着着些许粘液。
蚕蛹中的怪物抓住蚕蛹的边缘,将缺口不断撑大,随后猛然跃出。
阳光照耀在它的脸上,那是一张老年人的脸,至少曾经是。它的眼珠发黄发黑,向内塌陷,似乎已经烂掉了。
它低头向下,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
梦念仍然呆立在原地,他的小腿肌肉本就被寒风吹的直发抖,现在他又被这只怪物吓到,小腿如风中残烛般摇晃着。
“不好,快走!”在梦念声带震动的瞬间,怪物的嘴中传出了悠悠琴声,犹如新生婴儿的啼哭,又如恐鸟狰狞的怒吼。
狰狞的叫声与婴儿的啼哭不断交替,使人如痴如梦般心神不宁。
声声哭喊在梦念的眼前凝聚成模糊人形。
前一秒似乎还是初出襁褓的婴儿,在母亲温暖的目光中安然入睡。下一秒却如中年失业的普通人,站在年迈的父母面前,只知道从嘴中挤出滴滴心酸泪。
梦念的目光逐渐迷离,脑袋深处也重新响起混杂的声音。他不知不觉地跪倒在地,嘴中不断翻涌出鲜血,他的内脏马上就要被震碎了。
关键时刻,梦念身上的玉玺底座飞了出来,发出耀眼白光,随后无数光点汇聚向着怪物飞去。白光如利剑般刺向怪物,那张扭曲的老年人面孔在光芒中剧烈扭曲。
琴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嘶吼。
怪物抬起利爪遮挡眼睛,身体表面开始冒出青烟,仿佛被什么神圣的力量灼烧着。
梦念瘫坐在空调外机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脱水的抹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下一刻,他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
“别放弃!”小白双翼一震,伸出双爪接过空中的梦念。
梦念伸手抹去了嘴上残留的鲜血,他最后瞥了一眼窗外。
那怪物已经缩回了青铜巨树的阴影中,但树干上那些黑白果实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那到底是什么?”梦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养蛊!”小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整栋楼的人都化作了神树的养料。神树以生灵的悲苦情绪为养料,结出的果实就是被炼制的‘蛊’。”
梦念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了那些消失的酒店客人,想起了消防通道里可能堆积的尸体,想起了刚才那个从蚕蛹里爬出来的怪物,它曾经也是个鲜活的人。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从空中向下望去,无数的虫子,大的像猫,小的像指甲盖,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地面。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先飞出这片禁地再说!”小白足足飞了500米,最后踉跄着落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它大口喘着气,鳞片黯淡了许多。
“还是太沉了,”小白有气无力地说,“你得减肥。”
梦念没心思斗嘴。他扶着小白站起来,环顾四周。公交车旁边是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已经破碎,货架东倒西歪。但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一些未被扫荡的物资。
“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请你吃点好吃的!”梦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就当他们即将走进便利店时,街角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引擎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普通的汽车轰鸣,更像是某种被困在铁笼里的猛兽在发怒。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像出膛的炮弹一般从街角的阴影中冲出,车顶架着机枪,车身四周焊满了铁刺,看起来就像是小型坦克一般。车子在便利店门口一个急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满是油污的国字脸,是大伯!
“快上车,来不及解释了!”
梦念没有丝毫犹豫,一头钻进了车里。小白也在一瞬间重新化作了玉玺上的威武螭兽。
隐匿于便利店里的异兽展现出身形,发出不甘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