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星陨:第7章 未知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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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未知命途

窗外的雨像是天漏了。

密集的雨点疯狂抽打着玻璃幕墙,整座城市浸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高层公寓的窗户模糊一片,霓虹招牌的灯光在水幕中晕染成鬼魅的光团,挣扎几下,又迅速被更深的灰暗吞噬。这座夏国南方的都市本该是个“火炉”,可今年夏天,它更像一个随时可能被淹死的溺水者。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混杂着城市排污系统不堪重负后散逸出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潮湿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裹尸布。

我的手指在冰凉的机械键盘上敲击,发出单调的哒哒声,屏幕幽幽的白光映在脸上,勾勒出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屏幕上不是稿子,是一个个打开的浏览器标签页,如同通向末日图景的窗口。

标签1:国际先驱论坛(快讯区)

【突发】欧罗巴联邦西海岸再发“蓝泪”异常!奥丁峡湾大片海域染成妖异荧光蓝,持续五日未散!当地渔民恐慌性逃离,环保组织称或与新型工业污染物有关?[链接]

@NordicObserver:上帝啊,那蓝色…美得让人心慌!下海游泳?算了吧!我的狗对着那片海狂吠了一整晚!

@BioHazardAlert:不是污染物!我表哥在海洋研究所,内部邮件说检测到从未见过的微生物指数级增殖!他们封锁了消息!这是生化危机前奏?!

标签2:南陆新闻社(官方通讯)

【南陆邦联发布公共卫生黄色预警】近期,巴达雨林边缘多个聚居区爆发不明原因群体性皮肤溃烂及呼吸道症状,患者伴有持续性低烧、关节剧痛。病原体未明,已启动隔离措施。世卫组织专家团正赶赴当地。南陆邦联呼吁民众保持冷静,避免接触陌生水源及野生动物。…[阅读全文]

(官方评论区已关闭)

匿名论坛“深林回声”热帖:《我逃出来了!别再相信政府!那不是病!是诅咒!》楼主描述:村民皮肤下出现游走的‘黑线’,像活虫子,最后整个身体从里面…烂掉!雨林深处的‘雾气’会吃人!

标签3:气候在线(数据可视化)

一幅动态的全球异常气象热力图在屏幕上无声地播放。赤道附近大片区域被刺目的橘红覆盖,标注着“持续性干旱”;而像我现在所处的位置,以及与乌尼尔纬度接近的很多地方,则被深蓝、甚至紫黑色的区块占据——“极端强降水”、“百年一遇洪涝风险”。一个醒目的红色箭头,横跨数千公里,指向中亚腹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标注触目惊心:

【全球水汽输送异常】强对流系统堵塞!副热带高压异常西伸北抬,导致西太平洋及欧亚大陆水汽输送通道发生显著畸变…乌尼尔周边高空急流出现诡异“断裂”…[查看详细分析]

又一个窗口弹出,是订阅的顶级期刊《自然·地学》快报摘要:

【突破性发现】乌尼尔卡恩(Uniel-Kahn)稀土矿区深层地下水样本中检测到高浓度、结构异常的金属有机化合物(暂命名UO-M),具有超强螯合能力及潜在生物毒性,或改写重金属污染迁移模型…尚不清楚其成因及大规模扩散风险…

乌尼尔。

又是乌尼尔。

这个名字,像一根越来越紧的绞索,缠绕在全球的恐慌里,此刻也从潮湿的空气中渗透出来,勒住了我的喉咙。那个传说中的沙土之城,那个依靠着上帝(或者魔鬼)恩赐的“水肺”维持着繁华的沙漠王国。它的水资源问题,早就不是新闻。但此刻,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国际的、官方的、科学的、民间恐慌的…它们被那诡异的全球气候图景串联起来,像无数条指向地狱的岔路,最终都诡异地汇聚向同一个终点——那个黄沙之下,正在发生着某种远超“水污染”范畴的可怖之事。

滴—

工作聊天软件一个不起眼的头像在任务栏角落闪烁起来,是王胖子,部门里的八卦中心兼信息贩子。

【王胖子】:喂,方野,看到群里转的没?南边那鬼天气![甩过来一个本地论坛热帖链接:《我家地下室成鱼塘了,锦鲤在天花板游,物业装死!》]

【王胖子】:还有国外那蓝海!啧啧,拍科幻片呢!听说总部那几个搞环保口的记者,愁得头发都掉光了,线索满天飞,方向在哪都摸不着,跟无头苍蝇似的!压力山大!

我扯了扯嘴角,敲字回复:

【我】:嗯,看了。全球抽风,哪都不太平。

消息刚发出去,王胖子几乎是秒回。

【王胖子】:[一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嘿嘿,哥们,这“不太平”,对某些人来说,可是天大的机会啊!知道吗?早上听总编室小林说,上面大佬们开会拍桌子了!说咱这些天的报道全是隔靴搔痒,拾人牙慧!拿‘全球异常’、‘原因不明’当挡箭牌,丢人!要‘爆破性真相’!要‘独家核心内幕’!要撕开那层糊弄鬼的‘不明’幕布!看见血!看见骨头!

他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王胖子】:风暴口啊!谁要是能在这节骨眼上抠出点真东西…啧啧,年度人物预定,财务自由指日可待!不过嘛…风险也大,这种浑水,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你说是吧?[坏笑]

我没再回复,只是盯着屏幕。窗外的雨声更加喧嚣,像是某种不祥的序曲。爆破性真相…撕开幕布…

那被蓝海映照得妖异的海岸线,那些在雨林深处被未知啃噬的村落,全球气候图上那个疯狂旋转的漩涡中心…还有,那份在顶级期刊上看似严谨客观、实则触目惊心的重金属异常报告…所有的线头都指向那个被黄沙掩埋的地方——乌尼尔。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了几下。一个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像雨夜里划过天际的幽暗闪电,骤然亮起,瞬间又熄灭在窗外的茫茫水幕中。它烫得惊人。

下午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屏幕上闪烁的是那个我早已熟记于心的名字——陈主任,我的顶头上司,“深度调查部”的头儿,以冷硬、务实和极其敏锐的新闻嗅觉著称。他很少直接打下属桌面电话。

“方野?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没有多余情绪,像一块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岩石,冷冽,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推开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一种熟悉的、混着旧报纸油墨、高级烟草(尽管室内禁烟)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浸入家具纤维深处的陈年忧虑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夹和剪报资料,墙壁上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占据了半边视野,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磁钉和图钉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热点。

陈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没开主灯,只有一盏绿罩子的老式台灯映亮他面前的文件和握着钢笔的手。他微低着头,额前灰白的发丝垂下一缕,半明半暗的光线让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格外深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没有烟蒂,只有几截被拧断的粉笔头。

他没有看我,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桌上一份打印出来的、标题加了粗的《自然·地学》快报摘要——正是我早上看的那篇关于乌尼尔地下水异常的报告。

“方野,坐。”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像鹰隼般锐利,直刺过来,瞬间穿透了办公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这份东西,看到了?”

“嗯,主任,注意到了。挺…异常的发现。”我拉开椅子坐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异常?”陈主任短促地哼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不满的嘲讽,“这是砸在所有地质学和环境学家脸上的震撼弹!是‘核武’级别的异常!”他用笔狠狠戳了一下打印稿上的那个化合物名称“UO-M”,“结构诡异!毒性未知!来源成谜!就在乌尼尔那个至关重要的‘水肺’下面!这意味着什么?”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重新投向我,审视的意味更浓:“这意味着,那片沙漠底下,可能不止埋着稀土和总统府的高墙,还埋着一个…能毁了它的玩意儿!这个‘异常’,是目前为止,从乌尼尔流出来的,唯一一份有真正学术机构背书、无法用‘气候’或者‘意外泄漏’搪塞的硬核线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它是那颗卡在所有人喉咙里的硬骨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无意识的敲击声和窗外更加沉闷的雨声。

陈主任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是一种赤裸裸的评估,像是在掂量一块未经冶炼的矿石。“而你,”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从三年前‘塔图特地下水污染案’开始,你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挖掘那条‘特殊污染与区域权力纠葛’的脉络。你的线报网,甚至有一两个点,深入到了泛中亚地区,离乌尼尔不算太远。”他微微前倾身体,台灯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双眼瞳显得更加幽深、锐利,如同准备捕猎前的野兽,“别人只看到‘灾难’,我看到的是链条。而链条上的关键一环,现在就在乌尼尔断了。”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塔图特…那是条埋得很深的线。我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

他捕捉到了我细微的反应,嘴角似乎极其不明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难以判断其含义。“总部的要求下来了。”他不再看我,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空点,仿佛在复述某种不容置疑的谕令,“我们不能再围着所谓‘全球异常’打转。我们需要把手伸进漩涡的中心,剥开乌尼尔那层看似被‘天灾’裹住的外壳,摸清它内部到底在经历怎样的病变,找到那个让整个地球气候脉搏紊乱的‘病灶’。”他拿起桌上一份只有寥寥数行的、印着集团抬头的加急函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轻轻放回原位,“是病灶,还是毒瘤?我们需要答案。一个能真正平息所有质疑、堵死所有推诿、让事实自己说话的答案。”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催促着时间流过。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水汽中晕染成一片朦胧而不祥的光海。

陈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冷静、近乎刻板的业务口吻,却带着某种将筹码押上桌的决断:“这活儿,你的背景、你的积累、你那点不声张的钻营劲儿,最合适。风险不用我说,乌尼尔现在就是火药桶,一点就炸。但总部这次,要的是结果。”他拿起手边的钢笔,旋开笔帽,在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打印着行程预算明细表的纸上重重签下他的名字,笔划顿挫有力。签罢,他用指尖将表格轻轻推向桌子的另一边,滑到我面前。

那纸上的数字足够支付一张最快的国际航班头等舱机票,以及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的优渥海外行动费用,远超常规报销标准。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设备购置/特殊通讯/人身安全保障费”。

“特别调查津贴。”他的声音平平无奇,如同在说一笔普通的办公用品支出,“从总部的秘密经费走。签收后,三个工作日内打入你的特别账户。”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灯光的映衬下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桌面,也几乎将我覆盖其中。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着外面那场仿佛永无止歇的暴雨。水汽在冷硬的玻璃窗上凝结、流淌,扭曲了城市的轮廓。

“方野,”他的声音透过窗外的雨幕传来,清晰依旧,却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难以辨识的波澜,“记者这条道上,有人追求的是‘声名’,有人想要的是‘公允’,也有人,只为了印证自己心头那个挥之不去的‘问号’。”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雨幕和遥远的距离,定格在某个无形的点上。

“而那个问号,现在就在乌尼尔。”

他转过身,阴影随之移动,那张被复杂光线分割的脸正对着我。没有鼓励,没有煽动,只有鹰隼般的注视和巨石般的重压,以及一个不容置疑的任务。

“去找到它。找到那个在沙土之下腐烂生蛆的‘真相’。不管它是什么。”

.......

我叫方野,来自夏国的一个新闻报道社,我不是牛马,我只是热爱这份职业,即将会前往乌尼尔这个沙土之城,为大家探寻这埋藏在沙土之地的秘密。

三天后。

巨大的空客 A380机身刺破浓厚得如同灰色棉絮的云层,轻微的颠簸传来。机舱外,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脚下,是一望无际、在刺目阳光下呈现出焦黄色调的连绵沙丘和戈壁,如同一块被烤焦的、满是褶皱的兽皮。极目远眺,天际线处隐隐有模糊的山峦轮廓,同样荒凉、枯槁。

这就是……乌尼尔?

我靠着舷窗,手指无意识地在放在腿上的超薄加固军用笔记本冰凉的外壳上轻轻敲击着。屏幕上,一份加密的空白文档已经打开,光标无声地闪烁着。

窗外的光线过于强烈,在荒凉的景象上蒙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飞机开始缓缓下降高度,切入进近航线。

窗外焦黄色的沙漠逐渐放大,开始呈现出更加清晰的细节:巨大的风蚀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一些孤零零矗立的、被风沙雕琢出奇形怪状的红色沙岩峭壁。而在这片似乎亘古不变的蛮荒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远远地,一片异常突兀的灰黄色庞大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它像一座由无数巨型的、不规则沙砖胡乱堆砌而成、又被无形的巨手勉强拍在一起的奇异堡垒群落!没有玻璃幕墙的冷硬反光,只有沙土建筑特有的、在强烈阳光照射下呈现出燥热灰黄的原生气息。无数细小的、火柴盒般的建筑密密麻麻地紧挨着、堆叠着,向中心地带更高、更规整的塔楼群延伸。一些更远处的卫星城同样由这种沙土建筑构成,簇拥着几个孤立的、高耸的、覆盖着银白色穹顶的封闭式建筑,那穹顶在烈日下如同几块巨大的、烧融的金属圆饼。

整个城市,都仿佛是由这片沙漠本身孕育出来的、怪诞的幻象。

沙土之城——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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