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回头：第2章 被搅乱的太空

莫翟结束任务回来的第二个月，还沉浸在那种宏大的幸福与喜悦之中，星星一次意外摔倒，头破血流，却说一点都不疼，被送去医院后查出她患有先天性的无痛无汗症。

是罕见病，暂时没有治疗方案，需要多学科的管理才能保障基础的生活质量。

莫翟不明白，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要过这么长时间才被发现。但她又无法责怪宋源，从另一方面来看，宋源对女儿照顾得很好。

商量过后，宋源先行辞职，带星星四处求医无果之后回到这里，把地窖冷藏库改成适合她生活的恒温室。此后莫翟又出了五次太空任务，星星已经七岁，在学校里出了严重意外，弄伤了几个同学，莫翟和宋源为此与其他家长们打了一场官司，莫翟的心态受到影响，主动向宇航局递交了辞呈。

之后四年多时间，星星不愿意离开这个恒温室，不想拖累他们，选择了自杀，经过及时抢救，没有真正死亡。医生说是她自己的潜意识不愿意醒来，考虑到目前无痛无汗症还没有治愈的办法，两人接受了建议，在他们的大学同学，紫天集团的副总裁刘睿的资助下，两人在恒温室里放了一套人体休眠设备，将星星暂存在这里。

到家之后，宋源迫不及待前往恒温室，又在门口处停下了脚步，好像厚重铁门的另一边就是他心中难以潜入的深渊。

铁门向两侧打开，室内灯光亮起，心中的深渊其实是一个异常干净的洁白房间，恍惚中女儿似乎正在房间的中间处荡着秋千。

秋千已经不在了，那里立着一个全透明的培养罐，里面装满淡黄色的液体，有个少女头朝下环抱着自己悬浮在中间位置，身上插了不少导管。

“你的头发又长了。”宋源走过去，伸出右手放在培养罐上，传来刺痛的冰冷，“爸爸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了，可是，我还是怕死。”

宋源一直看着培养罐里像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星星，他努力挤出笑脸，把已经冻僵的手收回，就地盘腿坐下，“爸爸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会……”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轻轻摇了摇头，“只要再等几年，你彻底发育好了，我们就可以去为你定制一套最合身的新型太空服，那样，你就可以出门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也不会伤害到自己。”

“你妈妈说，紫天集团那边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会，专门针对罕见病的医疗研发，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治好你的病了，到时候你要跟爸爸去自由潜水，还是要和妈妈去太空都可以。”

宋源说完沉默片刻，看着培养罐里的星星。

“虽然大海很大很大，但是你沿着安全索往下潜去的时候，你会忘记那种很大的感觉，相反，你会觉得像是在一个很窄的管道里往下潜，身边看不到任何东西，越往下就越黑暗，前方好像没有尽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正是这种不知道一直在吸引着你。”

“爸爸每次潜水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头朝下一直往下潜，以前爸爸感觉特别孤独，现在总觉得你就在爸爸的身边陪着，我相信星星以后一定会比爸爸厉害得多，你现在就是沿着一个黑暗的隧道一直往下潜，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晃动安全索，跟爸爸比出OK的姿势表示你还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爸爸相信你，我们一起坚持下去好不好？”

星星没有任何反应。

宋源抽出那根大头针刺痛自己，这样好像能感觉到星星的心跳。

宋源让玲珑接入监控设备，录制剪辑了一段视频发给莫翟，显示已被接收，但是没有得到回复。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辗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一些破碎的梦，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感到胸闷，混杂着不安的情绪。

醒来，看到贴在胸口的项链吊坠发出微弱的蓝光，这是莫翟也把意识感应器打开的信号，正想伸手触摸吊坠，蓝光消失。应该是感觉到宋源醒来，莫翟又把感应器关掉了。

宋源右手紧紧把吊坠按在胸口，之前他们约好要感应对方之前必须提前通知彼此，刚才莫翟的行为有点像是在窥视，宋源没有觉得被冒犯到，这说明莫翟还很在意他，只是她的情绪好像有些不稳定。

宋源忍住想要和她通话的念头，这么做只会让她觉得尴尬，先假装没发现，等到合适的时间再和她联系。

“现在几点了？”宋源嘴巴发苦。

“早上五点二十，你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你应该继续睡觉。”玲珑的声音响起。

他翻身起床，赤脚走到阳台上。天已微亮，金星和月亮互为犄角，前方群山连绵，山风带来阵阵潮气。

中国天眼就在这些群山之间，接收着来自宇宙中的无线电信号。

“玲珑，有什么重要新闻吗？”宋源缓缓舒展自己的躯体。

“NASA在半夜两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发布了一条新闻，但两分钟之后就被删除了。”

“说了什么？”

“他们发现有一颗彗星突然出现在距离地球约两千万公里的地方，正以时速超过九万公里的速度朝地球飞来，即将进入危险距离。”

“他们一年能发出几十次这样的警告。”

“这颗彗星不是他们一直监测的那些，是在那里凭空出现的。”

“他们失踪的那个太空探测器找到了吗？”

“还没有。”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太阳系被时空乱流包围了？”

“他们已经删除了这条新闻。”

“有什么稀奇的，他们不是经常这么干吗？中国天眼和复眼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发布消息。”

“他们有对NASA的新闻作出评论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宋源停下扩胸运动，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潮气弄湿的额头。

金星已经消失，月亮也变得朦胧不清。

“瑞士航空的调查报告出来了吗？”

“没有。”

宋源放下手，眉头却皱了起来，想到之前和莫翟视频通话时她躲避自己目光的场景，还有她突然让自己回家并将她的父母也接过来的请求，以及刚刚的窥视，不再犹豫，“联系莫翟。”

地面基地再次直接拒绝了通话请求。

宋源感到强烈的不安，让玲珑继续搜索新闻和信息，依旧找不到任何相关报道。通话请求再次被拒绝之后，决定赶往紫天集团位于贵阳的总部去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