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侠：第12章 章十二 输赢胜负

白秋静静的看向赌局。

桌上只坐着一个人，一个赢家，一个输家。

那个赢家高踞，面前金玉堆满。

而输家，身上已经鲜血淋漓，仍然缠在赌桌上。

他赢了，不过得一点银两，他输了，就要面对刀和血。

这种傻事为什么总是有人会做？

叶瑜定定的看着那输家，他已经又输了一轮。

赢家气定神闲，淡淡道：“这人已经快死了，拖出去，请下一位。”

输家狂呼道：“我还没死！我还有气！”他忽然抢起边上一把做工精巧的小刀，猛地往自己身上扎去。

他痛呼，但还是大声道：“我还活着！我还能赌！”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骰盅。

那赢家眼神一眯，厉声道：“这人已经疯了，拖出去！”

身后立时有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人伸手去拉那输家。

忽然剑光一闪。

伸向那输家的两双手已经被剑斩断。

白秋这才注意到那把剑，他看向那输家手中滴血的剑，瞳孔忽然不断放大。

那剑上镶着一块血红的宝石，宝石中央有一道黑晕。

如同一双血瞳在凝注着你。

白秋忽然不敢相认。

在这赌坊。

世间剑客千万，华山永远都是练剑之人的朝圣之地。

如果一个人能被称作“华山剑客”，那么那人就一定剑术超凡，他不仅要有华山如神的剑法，更要有华山派一脉的侠骨。

江湖上的确有一个人，被称作华山剑客的。

现在，输家手上拿着的正是华山剑客汪啸峰的斩魔剑。

风雅神逸，白衣如雪，剑出如电的公子，和面前这个为了继续赌下去不惜自残的赌客，怎么能是同一个人？

可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那输家执剑而立，一刹间断人四臂，飘逸潇洒，依稀便是与白秋曾相识的那个少年剑客。

那赢家冷冷一笑：“难怪这把剑你死也不拿来换钱，原来你也会些骗小孩子的剑法。”

汪啸峰目光灼灼，忽然眸色又一暗，然后他居然又讨好道：“我、我真的很想要那个东西，你允过，只要我赌赢了就给我的。”

“赢了当然是你的。可一连八轮，你不但银子输了个精光，现在你还要通过取悦我来接着赌下去。”

“是，是。”汪啸峰立即赔笑道，“刚刚我这骗小孩子的把戏，您老看着可高兴？”

赢家懒懒道：“那便再与你来一轮。”

看见他手下断了臂的痛呼，那赢家竟然比看汪啸峰自残还要满意。

——看见别人流血，总有一种人是会笑的。

——这种人以折磨人为乐，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人。

骰子又已经在骰盅里响动着，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声音。

然后打开。

输了八轮的人，第九轮一定会时来运转。

每个赌客都抱着这种幻想，梦想着一轮翻盘。

然后输个精光。

面具遮住了汪啸峰的脸，白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汪啸峰已经又输了一轮。

赢家微微摊手，残忍道：“这下子，你该怎么来取悦我呢？”

“砍手我已经看过了，现下你要不要把头砍下来给我看看？”那赢家双手交叉，冰冰冷冷道。

“好！”汪啸峰忽然喝道，足尖一点，身子忽然掠起，剑一个反转，直指向那坐在椅子上的赢家。

他本已经放下了他所有的尊严，只为了赢回华山派多年前失落的青松宝剑。

可当他握紧了手中剑后，他就忽然感觉找回了什么。

他忽然不想再做这么恶心的事，不想再取悦面前的那个扭曲的人。

所以他出剑。

他的剑法，本已经天下少有人及，可是，他的血流的实在已经太多。

凌空一剑，虽仍是莲华万绽，却已失了凌厉。

那赢家冷冷一笑，竟未闪躲，反手抽出剑，大力往上一挥。

汪啸峰气力已经不多，他的凌空一击，即使借助下落之势，却也已经不能正撄那剑的刚猛。

汪啸峰落地，身上已经多了一点东西。

一个血洞。

兔起鹘落，惊变陡起，连白秋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人冷冷道：“骗小孩的剑法，是上不了台盘的。”

汪啸峰死死的盯住那人，可全身竟似没有一点力气，他连剑都要握不住。

忽然的，他身后，响起来一个声音，淡淡道。

“这不是骗小孩子的剑法。”白秋已经走到两人之前，手中紧紧握住他的剑。

汪啸峰一愣，脑海里忽然跳出来一个人，他忽然认出了白秋。

但他已很难喘气，血已经充淤他的肺部，他想开口，可他已哑。

白秋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

赢家本就该永远是赢的。可是赢家看见面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少年，却不自觉的感到一股怯意。

他于是后退了一步，却又咬牙迎上前。

“你杀过人么。”白秋淡淡道。

那人一怔，忽然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笑话，他笑的简直连肚子都要笑破：“你问我杀没杀过人？我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哈哈哈，你问我有没有杀过人？”

白秋冷道：“很好。那么，你杀倦了么。”

那人冷冷叹了一口气：“那些人死法都很单调，我早就杀倦了。”

说话间，那人就已出手，倏忽间已连攻出五剑。

这五剑，快慢相杂，让人看不出是虚招还是实招。

连环五剑，已臻江湖一流水平。

他的确是有永远做赢家的资本的。

可是他的咽喉，已经被白秋用剑指住。

他手中的剑，也已经被白秋的剑震断。

那人面色惨白。

白秋轻描淡写的从赌桌上那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做工精巧的小刀。

这上面，曾沾着汪啸峰的血。

或许已经沾了无数人的血。

然后白秋将那把刀抛给那人。

“杀别人无聊得很，你不如就把自己杀了吧，一定有趣的很。”然后白秋静静转身，片刻间，他听到了刀划开血肉的声音。

身后传来赢家的鬼哭一般的笑，和凄声的高嚎：“杀自己，当真有趣的很，哈哈哈哈哈……”然后那人咕咚倒地。

白秋面色哀戚，看向汪啸峰：“你已经可以去拿你想要之物了。”

汪啸峰站立着，不言不语。

他身上伤口处的鲜血已经不再流。

他的手已经冰冷。

但他依然站立着，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斩魔剑！

他是不是还想，再用这把剑，斩尽世间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