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岁寒知年近,把酒话乡关
小时候向往远方,长大后怀念故乡,我们就这样一步步成长。
我的家乡在东北地区,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从未离开过这里,却一直向往着南方的莺飞草长。直到我背着行囊踏上完全陌生的土地,看着往来川流不息的人群,听着不熟悉的方言才真正意识到“故乡”二字的重量。
在南京读大学的日子还算愉快,只是每逢节假日看着同学拎起行李箱回家的身影有些许落寞。每天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日子过得无聊却也飞快,转眼间我看到了来南京以后下的第一场雪。
雪花小的可怜,落到地上不久就化了,南方的同学倒是都很激动,珍惜地看着难得一见的雪。不禁让我怀念起了东北的冬天:漫山遍野的雪花能积压到来年的春天,即使是日日清扫,路上的雪也足以堆起一个大雪人。
当然,对于见惯了雪的北方孩子来说,堆雪人的玩法还是过于平和了,往往是男孩子们所不屑的,真正能让无论男女都热血沸腾的要数打雪仗。就着刚下的尚还柔软松散的雪团成一个个雪球,开始或许还顾忌着团伙,后来就是大混战了,除了自己以外都是敌人。偶尔也有人使坏,将雪球在手里焐成冰球,再顺着后脖颈扔进衣服里,然后迅速跑开。此时那个倒霉蛋大多顾不上追赶罪魁祸首,而是一边跳脚一边想方设法把冰球弄出来,等到终于把融化了小半的冰球抖落,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若是大雪碰上了新年,玩的花样就更多了。小小的鞭炮被火花咬住引线,抛在雪堆里,炸出一个小坑,坑的大小有时也能成为小伙伴们比赛的标准。女孩子呢,就要优雅一些,手上拿着烟花在雪地里舞蹈。胆子再小一些的就会把烟花插在雪堆上,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许愿。到最后一个村子的孩子们会聚到一起提着红灯笼,唱着喜庆的歌谣,挨家挨户地拜年,等到孩子们回家,小手被冻的通红,兜里却是满满的糖果。
伴着思念,终于等到了放寒假,家乡的一草一木显得分外熟悉又陌生。也许是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有过对比才知道以往习以为常的弥足珍贵,再次看到这片北国风光时,我几乎要感动的落泪。儿时的伙伴早已长大,有的已经工作,有的还在读书,但当我们聚在一起聊天时,仿佛一切都没有变。村子不大,家常话却不少,聊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有时也会怀念起儿时的糗事。
谁当年买了个好看的灯笼,还没等过除夕就被人不小心烫了个洞,气的小姑娘追着人跑出好远,如今小姑娘出落的亭亭玉立,说起这件事时还是气呼呼的;谁小时候胆子小,连烟花都不敢放,只是躲在一旁看着现在带着自家弟弟什么品种的烟花爆竹都敢买上一些;谁打牌打的最烂偏偏每次叫嚷得最欢,把自己过年好不容易讨来的糖果输的一干二净还不甘心,到头来还是笑嘻嘻的蹭别人的糖果吃;谁打雪仗时最喜欢偷袭,最后被“受害者联盟”联手按在雪地里揍了一顿;谁雪人堆的最丑还洋洋得意得炫耀到全村都知道……
那些活在我们记忆里的故事如今谈起依旧鲜活,怀念吗?当然怀念,那时的物质不见得有多富足,智能手机也还没有流行,家家户户最常见的娱乐方式就是电视,只是电视看多了要被大人骂,还是出去玩的时候多。而今人手一部智能手机,别说城市,就连村子里都很少有小孩子们呼朋唤友玩耍的身影了。
过年时小孩子有小孩子的过法,大人就要辛苦的多,从腊八开始,每一天都有讲究。“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朗朗上口的童谣几乎人人会唱,大人们脸上带着喜庆的笑容开始忙碌着除夕的菜肴,就连大一点的孩子有时也会被使唤得团团转。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北方的新年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个村子的人总会提前打好招呼,放鞭炮的时间要错开来,小孩子们等不及硝烟散去就去挑拣没被点燃的鞭炮,宝贝似的揣进兜里。这是一年中少有的大人们不会发脾气的时间,再大的怒火也都会被一句“大过年的”劝住,至于年后会不会被翻旧账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守着电视准时收看春晚。室外寒风凛冽,室内燃着温暖的灶火,看的兴起家里的大人总会送上水果,最受欢迎的是冻梨。在室温下解冻的恰到好处,微微带着冰碴的口感及时缓解了口中的干燥,咬破一个小口子吮吸里面的汁水,清凉甘甜,带着特有的冰雪气息,配上令人赏心悦目的歌舞尤为合适,和小品的搭配效果就要差些,毕竟没人想开怀大笑的时候被呛到。
为了守岁,再晚一些才是年夜饭,家里有小孩子的或许会提前,免得小孩子熬不住困意饿着肚子入睡。桌子上的主角大多是饺子,里面会被包上几个硬币或者糖果,吃到的人在新年会有好兆头。
新年的钟声敲响,是结束也是开始。人们从世界各地回到家乡,洗去一身的风尘,和许久不见的亲友聊上三两句闲话,在牌桌上或输或赢地打上几局,兴致到了酣畅淋漓地醉上一场,听着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却因为家乡这个特定的地点而变得值得期待。
越是了解家乡,我们之间的羁绊也就越深,我们在世间行走,总会回头望一望某个方向,也许同一时间,家里正在燃起灶火。
故乡是一条长长的线,我们是线上的风筝,总是抱怨着线阻止了我们飞得更高,但当我们真的脱离了那根线,就再也没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