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
森海市西郊区警局的后巷里,对着后视镜,顾秋拿起喷壶往头上喷了喷水,又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像是一个律师而不是犯罪者,更容易博得治安官的好感。
伸手抓起放在副驾上的公文包,站在警局后门缓缓吐了口气,一想起要面对那些胡搅蛮缠的客户他就不免有些头大。
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他拉开金属门。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阴暗的甬道,满是油污的吊灯被风一吹,地上的光圈也跟着左右晃了起来,光圈里,一双皮鞋走进又走出,踩在地面上发出哐哐的脚步声,偶尔还有一声脆响,是已经风干了的昆虫尸体被踩成了粉末。
到达甬道的尽头,那里有两个工人正在拿着白漆刷栅栏门。
左手边是警局的大厅,右手边向上的楼梯是通往二楼办公区的,而他作为律师,要去的地方就是面前的栅栏后面。
那是一条螺旋向下的狭窄楼梯。
刺鼻的油漆味混合着霉味在楼梯里面回荡。
顾秋小心翼翼的避开黏糊糊栏杆,钻入狭窄的楼梯里。
往下走的时候,需要用力撑着两侧的墙壁,因为脚下的楼梯也很短,只能放下大半个脚掌。
来到地下一层,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左右两侧各有三个牢房,右手边1号到3号属于拘留区,4号到6号属于特殊关押区。
顾秋作为律师,他接待的客户通常都在拘留区,那都是些交了罚款就可以离开的犯人。
但是这条规矩的前置就是,这些犯人需要一位信誉良好的城市公民来担保才行,否则就要面临危害安全指控,被发配到沙漠里的矿场里干活,而他这种律师就是提供这个身份的人。
顾秋找到今天值班的警员,对方此时正在看报纸,
“嗨,托尼,今天有什么生意么?”顾秋笑着打了声招呼,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面值50信用点的纸币塞到了纸杯里。
“自己去看看吧,最后那间房里来了几个新人,估摸着你吓唬一下,应该能炸出不少油水,跟我来。”托尼伸手将纸币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指了指3号牢房,“跟我来。”
说着,托尼从椅子上起身,向3号牢房走了过去。
越往里走,发霉和腐烂的味道就越重,顾秋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不通风,这味道也太呛人了。”顾秋问道。
“别提了,你瞅瞅,风扇坏了一个月了,治安官愣是说没钱修。”托尼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3号牢房的门。
顺着托尼的目光看去,墙上通风管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空气流进来。
“你们聊吧,完事了,去我那登记一下。”这的空气并不怎么好闻,托尼明显也不愿意在里面多待着。
顾秋站在门口,向房间里面看过去,缺少光源的牢房里面,一共关着七个人,牢房很宽敞,这些人零零散的或是蹲着、站着,眼神中透漏着疲惫、警惕、不屑...
在这些人的身上扫了扫,他最终锁定的两个生面孔,外加一个他有些熟悉的背影,这三个人应该就是托尼说的新人了。
看着那灰白的头发,沾满油污的破烂皮夹克,顾秋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是他,这样想着,他走过去伸手将男人拉了起来。
男人浑身酒气,脸上的皮肤松垮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是他的养父杰弗里斯,自从五年前被情人骗光全部财产之后,日渐消极,律师的工作也不干了,只顾着酗酒来麻痹自己。
顾秋伸手扒开养父的眼皮,眼睛上除了血丝多一点以外,没什么问题。
然后伸手拍了拍杰弗里斯的脸,“喂,醒醒!?我带你回家,能动弹么?”
过了好一会,醉汉察觉到了有人在晃动他,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牢房的光线不好,他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前面的人是谁,“阿秋,你来接我了?呕...”
没说两句话,醉汉翻过身手扶着墙壁,开始呕吐起来。
顾秋赶忙跳起来,退到一边,这身西装是他唯一的一套,要是弄脏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你是律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顾秋转头看过去,在栅栏旁边一个穿着时髦,像是舞台明星一样的家伙抱着膀子站在那,黑色紧身的皮衣皮裤,一只眼睛被金黄色的头发盖住,另外一只漏出来的眼睛上有厚厚的黑眼圈,嘴角有一颗痣。
看起来并不像是本地人,通常本地人的形象要更邋遢一些。
意识到这位就是今天的潜在客户可能会有钱付账之后,顾秋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趣的家伙。”海姆突然评价道。
“什么意思?”顾秋反问道。
海姆没有回应,搞什么嘛,明明是我分离出来的残次品,怎么这么拽,老是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高宇,职业是创造奇迹的男人。”时髦明星伸出手,介绍着自己。
顾秋当律师这几年见的人多了,直接无视了对方有些奇怪的介绍。
松开高宇的手,顾秋的视线看向旁边的女人,对方的穿着暴露,小麦色的皮肤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身材修长,黑色长发垂至腰部搭在上面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
女人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璀璨晶莹的蓝色眼睛。
“西莉亚,车轮酒馆。”女人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的来历。
顾秋挠了挠头,感觉今天简直糟糕透了,车轮酒馆是贝尔和贝恩兄弟两个开的,这两个人相当于他们西郊区这面的地头蛇,他在这当律师赚的钱,每个月还要抽出一部分上缴给他们。
车轮酒馆的人,他碰到了要是装作看不见,是不可能的,指望对方出钱更是不可能,只能是自掏腰包了。
三个新人,两个免费。今天不仅没赚钱,没准还要搭进去一些,糟糕透了。
都已经这样了,顾秋很快摆正心态,先把活干完再说吧。
“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我们三个是一起的...”西莉亚率先开口。
大致就是这样了。
“我重复一下,西莉亚你是舞女,有客人对你动手动脚,这位高宇先生打抱不平,用板凳打了客人,而杰弗里斯则是偷喝了其他客人的酒,对么?”顾秋问道。
得到两人的确认,顾秋心里有了对策,小事情交钱就行,招呼高宇搭手将杰弗里斯架起来。
伸手在栏杆上敲了敲,喊托尼过来开门。
“咳咳咳...”房间里传来阵阵咳嗽声。
顾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是个瘦弱的男人,面色通红,佝偻着身体,双手狠狠抓着胸口,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附近矿场的矿工?尘肺病?”
“好像不太对劲。”海姆忽然出声说道。
“什么?”没有回应,这没头没脑的对话,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顾秋已经习惯了。
托尼捏着鼻子走了过来,单手拿着钥匙,打开牢房门。
牢房门比较窄,顾秋只能先出来在前面托着杰弗里斯的背,高宇抬脚将他拉出来。
忽然之间,顾秋感觉后脖颈一凉,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4号牢房,特殊关押区,在栏杆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正冷笑着看着他,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短发,长相十分普通,穿着黑色短裤和运动外套。
男人笑了笑,视线越过了顾秋,看向3号牢房的里面。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快点把门关上。”短裤男笑着说道。
“砰!”托尼抽出警棍狠狠地砸在男人面前的栏杆上,然后又往里面桶了桶,“去去去,往后面站。”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随意的避开了伸进来警棍。
“咳咳咳...呃..咳咳咳”那个矿工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身体出现痉挛,四肢不受控制的来回扭动着。
“喂喂,查理,你怎么了?”牢房中,似乎有一个人是那个矿工的同伴,起身查看对方状况。
“不对劲,别靠近那个男人,现在立刻上车回家。”海姆忽然在脑海里提醒道。
“为什么?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反常。”
“你仔细观察一下,看看那个男人,看看其他人。”
“呃,就是咳的比较厉害而已,怎么了?会传染?”
“没时间了,蠢货,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一下。”海姆骂道。
真是奇怪,顾秋心想,自从海姆出现之后,这家伙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我真的要闭上眼睛么?
那也太蠢了,被自己精神分裂出来的人格支配,不过转念一想,闭一下眼睛也没什么,试试咯,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最好的,能让海姆知道自己的存在不正常,没准还能进行人格修正呢。
顾秋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咳嗽声,从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风声,远处地面虫子爬动的沙沙声,脚步声...
闭上眼睛之后,好多声音出乎意料的被放大了,他甚至能精准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不可思议。
“睁开眼睛。”海姆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顾秋下意识照做,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牢房里,他的身体正站在门外,小腹位置上有一团乳白色的气团,一根散发着荧白色光芒飘忽不定的线将他的视野和身体相连。
这就是海姆的视角么?好方便,怪不得能看见箱子里有什么。
“看身后。”海姆提醒道。
顾秋转过身来,他的视角就在那名一直咳的矿工身前,他一转身,那张痛苦到的极致脸出现在眼前。
矿工痛的五官扭曲挤在一起,两只眼睛的瞳孔不断收缩扩散,嘴巴大张着,牙齿向外不正常凸起着,血水从牙龈里渗出来不断向下滴落,脖子上的血管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
“咚咚...”他听见了矿工的心跳声,超级快,密集的就像是鼓点一样。
声音越来越响,忽然矿工停止了痉挛,脖子右拧九十度看向身旁的朋友。
瞳孔收缩成了一个小点,选中了目标之后,他开始慢慢靠近朋友。
作为场上的焦点,查理最后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对着朋友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顺着牙齿缝隙向外喷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