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刍狗
行走有时候比呼吸更重要,看看你的双腿吧,没有他们的辛勤劳作,我们连自理都难以完成,我们行走、奔跑、追逐,可从没有一双腿因为工作努力被他们的主人赞颂,那么如果你只有一只腿呢?你会是个跛子,坏孩子会向你扔石块,他人的目光常常黏在那只腿上,若有若无的怜悯让你抓狂,你会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没在想什么,可也不知道该想什么。那只腿做了很多,做不了的也很多,可你仍然能自己行动,从这里去到那里,那条路会是艰辛的,那条路会是不自然的,但至少这是条路,不是吗?
z小姐呼吸了十八年,可没有任何路从她的身下延伸出去,在我的记忆里,她的天空总是斜着的,因为她连伸直脖子都很难做到,她总是看到一个黝黑的满脸胡须的男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唯一能解开他们紧锁眉头的只有她的笑,她便老是笑着,她为什么老是笑着呢?她笑男人的脸上的胡须长的太长不知道刮,她笑老妇人总是抱着她入睡,在梦里还絮絮叨叨着第二天要买什么菜。她在轮椅上走过了大半个中国,那个男人带着她去许多不同的医院,可没有什么比蔚蓝的天空能治愈她的孤寂,最后男人带着z小姐回到了阴暗的家,老妇人和男人无力地坐在黑暗的灰里,括噪的老式电视机叽叽喳喳着,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太想笑了,但她还是笑着,除了笑,我们在面对命运这个杂种时,实在是做不了什么。一个一如既往的夜晚,没有任何奇迹和幸运发生在这个家里,他们的坚强如同蚂蚁的无知,只是延长了命运的玩兴罢了,她缩在男人的怀里,骨头刺痛了男人的肋骨,她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肌肉,很奇怪,她再也不会笑了,但她的沉默像是她最后一次对着这个世界的怒吼,那声音已经冲破了她的胸膛,却始终冲不出那层白布,那层我和她之间的白布,我看着男人去寻找酒精,仿佛那里面有他死去女儿的笑;我看着昏黄的灯泡照射在白布上,照射在一个从来没有行走过却永远追逐着命运的人身上;我看着那台破旧的轮椅如同暮年的老马,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他们也望着我,男人血红的眼睛和豆大的泪水模糊了夜晚;轮椅的眼中已经没有生气,他连站起身都不愿意;z小姐接受了她的双腿的道歉无言的任由白布蒙着自己。
世界仿佛与这个家隔绝,时间照常流转,翌日我看着蔚蓝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它的人已经离开了,可它却能仍然蓝的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