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章 皇城夜宴,暗流涌动
第二卷·京城风云
京城,华灯初上。
李峰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那是整个天下的中心,权力的巅峰,也是……无数阴谋的漩涡。
“夫君,礼服送来了。”刘萌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换上一袭水蓝宫装,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塞北的清冷,多了几分京城贵女的雍容。两个侍女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全套的将军朝服——绯色锦袍,麒麟补子,玉带乌纱。
“宫中夜宴,戌时三刻开始。”贺欧阳娜娜推门而入,仍是一身玄甲,只是换了新的面具,龙纹更加精致,“陛下特意嘱咐,让你着将军服入宫,不必换常服。”
这是殊荣,也是试探。
李峰明白,女帝是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将军,是她亲自提拔的。同时,也是要看看,他有没有胆量穿着这身显眼的官服,走进那龙潭虎穴。
“更衣。”他平静道。
侍女上前为他更衣。绯色锦袍加身,玉带束腰,乌纱帽端正戴好。铜镜中,一个英挺的少年将军昂然而立,虽面容尚显年轻,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却远超同龄人。
“像,真像……”贺欧阳娜娜忽然低语。
“像谁?”李峰转头。
“没什么。”贺欧阳娜娜移开目光,“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驿馆外,礼部侍郎王明远已在等候。见李峰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躬身:“将军请登车,下官引路。”
车驾是四匹马拉的朱轮华盖车,这是二品以上大员的规格。李峰登上车,刘萌萌紧随其后。贺欧阳娜娜则骑马随行,二十名玄龙卫前后护卫。
车队缓缓驶向皇城。
京城的街道宽阔繁华,虽已入夜,但商铺酒肆依然灯火通明,行人如织。见到将军仪仗,百姓纷纷避让,有人好奇张望,有人窃窃私语。
“那就是镇北将军?好年轻!”
“听说才十六岁,就立下不世之功……”
“嘘,小声点,没看见玄龙卫跟着么?”
李峰闭目养神,胸口的鼎图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第四枚碎片就在皇城深处,而且……正在移动,似乎在向某个方向汇聚。
“夫君,看那边。”刘萌萌轻轻碰了碰他。
李峰睁眼望去,只见前方十字路口,另一支车队正缓缓驶过。那车队更加豪华,八匹白马拉着鎏金马车,周围护卫皆着金甲,旗号赫然是一个“冀”字。
冀王的车驾。
两队在路口相遇,各自停下。
王明远脸色微变,忙下车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马车帘幕掀起,一个身着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探出身来。面容俊朗,眉眼间与李峰有三分相似,但眼神阴鸷,正是冀王李烨。
他的目光越过王明远,直直落在李峰车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这位便是镇北将军吧?”李烨忽然笑了,笑容却不达眼底,“果然英雄出少年。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王叔。”
李峰下车,抱拳行礼:“末将李峰,见过王爷。”
不卑不亢,不称王叔,只称王爷。
李烨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不必多礼。你为朝廷立下大功,陛下设宴为你接风,这是天大的恩宠。好好表现,莫要……辜负圣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意味深长。
“末将谨记。”李峰垂眸。
两队交错而过。李烨的车驾继续前行,李峰也重新登车。
“他在警告你。”刘萌萌低声道。
“我知道。”李峰握了握拳,“不过,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慌了。”
皇城越来越近。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禁军持戟而立,灯火通明。到了宫门前,所有人都需下车步行。王明远递上腰牌,禁军查验后,宫门缓缓打开。
一条长长的御道直通深宫,两旁是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巨兽蹲伏。
贺欧阳娜娜下马走到李峰身边,低声道:“记住,宫中规矩森严。宴设在‘麟德殿’,入殿后,你的位置在武官第三列。敬酒时需行三拜九叩之礼,不可直视陛下……”
她一一嘱咐,李峰认真记下。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大殿。殿前广场上已停满车驾,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见到李峰一行,所有人都投来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敌视的……
“那就是李峰?”
“如此年轻,当真能破狄戎?”
“哼,不过是仗着九鼎罢了……”
议论声隐隐传来。
李峰面不改色,在贺欧阳娜娜引领下步入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七十二根蟠龙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正北高台上设金龙宝座,此时还空着。下方左右各设数十席,文左武右,已坐了大半。
李峰的位置果然在武官第三列。他入席坐下,刘萌萌作为诰命夫人,坐在他身后侧席。贺欧阳娜娜则退到殿侧,与玄龙卫一同护卫。
刚落座,旁边一个虬髯武将便凑过来:“李将军?某家禁军统领秦虎,久仰大名!”
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峰抱拳:“秦将军客气。”
“客气什么!”秦虎大笑,“你在塞北干得漂亮!那些狄戎崽子,早该教训!来,某家敬你一杯!”
他举起酒杯,也不管宴席尚未开始,自顾自干了。李峰只得举杯示意。
秦虎刚退,又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李将军,下官吏部郎中张谦。将军年少有为,实乃国之栋梁。不知将军可曾婚配?下官有一侄女,年方二八……”
这是来拉关系的。
李峰正要婉拒,刘萌萌已淡淡开口:“张大人,妾身刘氏,镇北将军正妻。”
张谦一愣,这才看到李峰身后的刘萌萌,忙赔笑:“原来是刘夫人,失敬失敬。”讪讪退去。
接下来又有几人前来搭话,有真心敬佩的,有试探虚实的,有想攀附的。李峰一一应对,不冷不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能感觉到,大殿中有几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一道来自文官首列的一个白发老者——当朝宰相杜如晦,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一道来自武将第二列的一个中年将领——骠骑大将军程咬金,开国功臣之后,手握京城半数兵权。
还有一道……来自对面文官席末位的一个年轻人。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但眼神阴柔,正把玩着一只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是五皇子李琮。”刘萌萌低声道,“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冀王的外甥。”
冀王的外甥,那就是李峰名义上的表兄。
李峰记下了此人。
戌时三刻,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宦官尖细的嗓音传遍大殿。所有人起身,跪拜:“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峰跟着行礼,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从后殿走出。
为首者是个身着明黄龙袍的老妇人。她满头银发,面容威严,虽年逾六旬,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双凤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当朝女帝武曌。
她身后跟着几位重臣,其中就有冀王李烨。
“平身。”女帝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众人起身归座。
女帝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李峰身上:“李爱卿,上前来。”
李峰出列,行至御阶前,再次跪拜:“末将李峰,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李峰抬头。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传奇女帝。她脸上已有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更让李峰心惊的是,女帝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材质,与他怀中的鼎片极其相似!
“果然英雄出少年。”女帝微微颔首,“你在塞北的事,朕都知道了。以一千五百残兵,破狄戎三万大军,生擒左贤王。此等功绩,本朝开国以来,未有之。”
“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末将不敢居功。”李峰垂眸。
“有功不居,是为谦。”女帝笑了笑,“但该赏的,还是要赏。杜相,拟旨——镇北将军李峰,晋封‘镇北侯’,加‘太子少保’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大殿一片哗然!
十六岁的侯爵!太子少保!丹书铁券!
这恩宠,简直前所未有!
李峰也愣住了。他料到会有封赏,但没想到如此厚重。
“陛下,”冀王忽然出列,“李峰虽有大功,但毕竟年少。如此重赏,恐非……”
“朕意已决。”女帝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李爱卿,接旨吧。”
“臣……领旨谢恩!”李峰叩首。
他知道,这不是恩宠,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从今往后,他就是众矢之的。
“起来吧。”女帝抬手,“赐座——就坐在朕下首。”
宦官搬来锦凳,放在御阶左侧,仅次于几位皇子的位置。这是天大的殊荣。
李峰谢恩入座,能感觉到无数道嫉妒的目光刺在背上。
宴席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但暗流,却越来越汹涌。
酒过三巡,五皇子李琮忽然起身:“父皇,今日李将军在座,儿臣有一事请教。”
“讲。”
李琮看向李峰,笑容温和:“李将军在塞北时,曾得九鼎残片认主。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峰。
九鼎,传说中的镇国神器。得之者得天下——这是流传三百年的谶言。
李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哦?李将军不知?”李琮故作惊讶,“如今京城都传遍了,说将军是九鼎之主,天命所归。连市井小儿都会唱‘鼎器碎,李峰出,天下定’的歌谣呢。”
这是捧杀!
李峰看向女帝。女帝神色如常,只是慢慢饮着酒。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殿下明鉴,九鼎乃镇国神器,末将何德何能,敢称其主?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一二残片罢了。至于什么‘天命所归’之说,定是奸人散布谣言,意图离间君臣。末将恳请陛下彻查,严惩造谣者!”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否认了“天命所归”,又把矛头指向了“奸人”。
李琮笑容微僵,还想再说什么,女帝却开口了:“够了。”
两个字,满殿寂静。
“九鼎之事,朕自有计较。”女帝放下酒杯,目光如刀,“李琮,你从何处听来这些谣言?”
李琮脸色一白:“儿臣……儿臣也是听市井传言……”
“身为皇子,不思正道,却信市井流言,成何体统?”女帝语气转冷,“罚你闭门思过一月,抄写《帝范》百遍。”
“父皇……”李琮还想辩解。
“退下。”女帝挥手。
李琮脸色灰败,躬身退席。
这一手,震慑了所有人。
女帝看向李峰,语气缓和:“李爱卿不必多虑。你为国立功,便是朕的忠臣。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朕相信,清者自清。”
“陛下圣明。”李峰躬身。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大不相同。
李峰能感觉到,暗中关注他的人更多了。有好奇,有忌惮,有敌意……
尤其是冀王。虽然他一直沉默饮酒,但李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自己。
宴至亥时,女帝乏了,起驾回宫。
众人恭送后,陆续散去。
李峰正要离开,一个宦官悄悄走来:“李侯爷,陛下有旨,请您到‘养心殿’一见。”
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李峰看向贺欧阳娜娜和刘萌萌。贺欧阳娜娜点头:“我陪你。”
“妾身在宫外等候。”刘萌萌道。
三人跟着宦官,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僻静的宫殿。
养心殿不大,但布置雅致。女帝已换了常服,坐在暖炕上,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
见李峰进来,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贺欧阳娜娜在侧。
“坐。”女帝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李峰谢座。
“知道朕为何深夜召你么?”女帝问。
“臣愚钝。”
女帝笑了:“你不愚钝,你很聪明。今日殿上应对,恰到好处。”她顿了顿,“但有些事,不是聪明就能解决的。”
她将那枚玉佩放在桌上:“认得这个么?”
李峰心头一震,怀中的鼎片剧烈发烫。他能感觉到,女帝这枚玉佩,正是第四枚碎片!
“这是……九鼎残片?”他如实道。
“不错。”女帝点头,“朕这一片,是‘镇国鼎’的鼎耳。而你身上,应该有三片——两片鼎身,一片鼎足。”
李峰默然。女帝竟如此清楚。
“不必紧张。”女帝淡淡道,“九鼎之事,历代帝王皆有所知。朕寻鼎多年,也只找到这一片。直到……你的出现。”
她看着李峰:“知道朕为何如此厚赏你么?”
“臣不知。”
“因为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能让鼎片认主的人。”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九鼎择主,不看血脉,不看权势,只看……天命。”
天命?
李峰心头剧震。
女帝继续道:“你可知你的身世?”
来了。
李峰握紧拳头:“臣……是冀王庶子。”
“不。”女帝摇头,“你不是。”
她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十九年前,朕的女儿,也就是当朝长公主,生下一个男孩。但那孩子出生时天降异象,有钦天监奏称此子克亲。长公主为保孩子性命,托人将其送出宫外。”
李峰呼吸急促。
女帝转身,看着他:“那个孩子,就是你。而你的生母,长公主,在送你出宫后三个月……暴病身亡。”
大殿死寂。
李峰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冀王之子,是长公主之子?那女帝就是他的……外祖母?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冀王要杀我……”
“不只是因为你的身世。”女帝走回桌前,手指轻叩桌面,“还因为……九鼎。”
她盯着李峰:“九鼎认主,必是皇室血脉。而你,既有长公主血脉,又能得鼎片认主,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意味着……他有资格继承皇位。
李峰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冀王非要他死,为什么女帝如此厚赏,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他。
因为他不仅是九鼎之主,
还是……潜在的皇位继承人!
“现在,”女帝坐下,目光如炬,“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李峰抬起头,看着这位可能是自己外祖母的女帝。
要什么?
他想起鸡鸣寺的囚禁,想起黑风寨的血战,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最后,他缓缓道:“臣想要的……是一个太平盛世。一个百姓不再流离,将士不必枉死,父子不必相残的……太平盛世。”
女帝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某种决断。
“好。”她点头,“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李峰:“这是‘监国令’。从明日起,你以太子少保身份,协助朕处理朝政。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你的能力。”
监国令!
这是仅次于玉玺的权柄!
李峰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重如千钧。
“另外,”女帝看向贺欧阳娜娜,“娜娜。”
“臣在。”
“从今日起,你卸去玄龙卫郡王之位,专职护卫李峰。”女帝一字一句道,“他的命,就是你的命。他若死了……你也不必活了。”
贺欧阳娜娜单膝跪地:“臣,领旨!”
女帝挥挥手:“退下吧。明日早朝,朕会当众宣布。”
两人退出养心殿。
月光如水,洒在宫道上。
李峰握着监国令,胸口的鼎图微微发烫。第四枚碎片就在养心殿中,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贺欧阳娜娜欲言又止。
“我没事。”李峰深吸一口气,“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他不是冀王之子,是长公主之子。
女帝是他外祖母。
他有资格继承皇位。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不再是塞北的将军,
而是……皇位的竞争者。
远处宫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李峰眯起眼睛。
看来,这皇宫里的眼睛,比想象的还要多。
他握紧监国令,眼中闪过冷光。
既然如此,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李峰,
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