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然：第5章

万象殿灯影摇曳，寂静无声。

贵妃案牵扯皇后，这位女子乃是六宫之主，地位崇高，容不得半点污蔑。如今并无确凿证据，仅凭两人的主观臆断，就冒然指认皇后毒杀贵妃这等大罪，实非明智之举。

宋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使皇帝指责自己玩忽职守，他也不曾开口。

反倒是平日里心思玲珑的明成，今夜不知为何，甚是激进。

面对天子之威。

明成几乎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明成以头触地，清脆无比，声音沙哑，开口道：“陛下，元皇后与琪贵妃不合，势同水火，众人皆知，平日相见便没有什么好脸色，可宴会上元皇后却突然向琪贵妃敬酒示好，这不可疑吗？而元皇后与琪贵妃饮酒之后不久，琪贵妃便毒发了......”

皇帝神色冰冷：“住口！”

明成却似乎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最有动机毒杀琪贵妃，也最有机会毒杀琪贵妃的，就是元皇后啊！陛下！”

皇帝死死地盯着明成：“可有确凿地证据？”

明成道：“微臣还未查到确凿地证据，但只要陛下允许微臣查看一番乾宁宫，必然会有线索。”

皇帝怒笑道：“荒唐！就凭这些毫无根据的推断，你就想要搜查皇后的乾宁宫？这要是传出去，皇后声誉受损，你当担得起吗？”

明成道：“陛下，不管是为了早日破贵妃案，还是为了证明皇后娘娘清白，都应该搜查一下乾宁宫，想来皇后娘娘也是能理解的。”

皇帝骂道：“明成！你好大的胆子！朕的皇后是什么身份？就为了你这些子虚乌有的推论，你就想皇后自证清白？你是不是嫌活的太长了！”

明成低伏着头，眼中掠过一丝狠意：“陛下，贵妃案元皇后嫌疑最大，若因为皇后地位尊崇而不查，琪贵妃冤屈何以昭雪？陛下又何以服天下？请求陛下让微臣搜查一遍乾宁宫，若真是冤枉了皇后娘娘，微臣愿以血平陛下皇后怒。”

此言一出，宋杰猛然抬起头来，连忙向皇帝求情：“陛下，明侍郎这些日子查案查昏头了，还请不要当真......”

皇帝大手一挥，打断了宋杰。

随后指向了明成，咬牙切齿道：“看来明爱卿成竹于胸啊。好！那朕就陪你赌一回，看看你的脑袋到底硬不硬！”

大势已成，宋杰心中不由怒骂明成莽夫。

且不说元皇后是不是毒杀琪贵妃的凶手，就算是，事发这么些时日了，足够元皇后销毁所有的证据，此次大张旗鼓的搜查，大概是搜不到任何线索的。

宋杰心中叹息，自己这个搭档，命不久矣......

乾宁宫灯火通明。

诸位女官宫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后娘娘刚被皇帝宣召，就有一个自称刑部侍郎的人手持皇帝御书带着一群人涌入了乾宁宫。一群人恨不得将整座乾宁宫翻过来，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最终，明成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证据。

明成走出乾宁宫，在乾宁宫外伫立良久，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显得格外落寞。他叹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宋杰郑重行了一礼，长躬及地，托付道：“宋兄，明某家中妻儿老小，还望宋兄以后多多帮衬了。”

宋杰安慰道：“明兄言重了。陛下乃是明君.......”

明成却摆了摆手，道：“宋兄不必宽慰我，明某下场如何，你我其实心知肚明。我们走吧......”

万象殿。

元皇后坐在龙榻上，与皇帝依偎在一起，两人说些私密话，亲密无间。

有内官禀告：“陛下，他们回来了。”

皇帝道：“宣他们进来吧。”内官退去，皇后却一脸疑惑，道：“陛下还有朝政需要处理？那臣妾先退下了。”

皇帝拉住了元皇后的手，笑得温柔如春风，道：“无妨。”

元皇后不解，却也只能留下。

宋杰明成两人入内，叩拜皇帝皇后。

皇帝冷哼一声：“明爱卿。如何啊？在乾宁宫是否找到了你想要的证据？是否证明朕的皇后就是毒杀琪贵妃的凶手？”

明成再叩首，道：“禀陛下，不曾找到任何证据。”

皇帝一拍床沿，怒道：“那是自然！朕的皇后怎么可能是会毒杀琪贵妃的歹人！明成啊明成，你污蔑皇后，藐视皇威，其罪当诛！来人！拖下去，斩了！”

宋杰连忙替明成求情：“陛下息怒......”

宋杰话还未出口，就被明成抢先打断了：“微臣认罪，自愿伏法。但请陛下再给微臣一些时间。”

皇帝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明成道：“微臣还有一处未查，请陛下容许微臣检查完，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陛下发落。”

皇帝道：“还有一处未查？何处？”

明成道：“请陛下娘娘容许微臣检查一下娘娘现在身上佩戴的首饰物件。”

皇帝怒极反笑：“放肆！明成啊明成，谁给你胆子，皇后什么身份？乾宁宫给你搜查便罢了，如今你竟敢直接搜查皇后之身？你不怕朕将你满门抄斩吗！”

明成三叩首，咬牙道：“陛下，事情已经查到这份上了，自然要查得彻底！若真是微臣妄意猜测，诬陷了娘娘，微臣愿受凌迟，只是还请陛下开恩，饶恕微臣妻小。”

宋杰看向明成，他实在想不通明成今夜是怎么了，明成今夜所作所为，无异于求死。

皇帝气得发抖，良久才平息下来，看向明成的眼神，愈发的冷了。

皇帝呼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皇后：“皇后。”

元皇后眼神深处藏着一抹冷意，只是她掩饰得很好，即使是近在咫尺的皇帝也未发现。她已经听明白了，难怪今夜皇帝突然宣召，原来是调虎离山，借机搜查乾宁宫。

元皇后甚是委屈，道：“陛下。臣妾是与琪贵妃有些不合，但臣妾绝不至于毒杀琪贵妃啊！臣妾不知为何明侍郎对臣妾有如此偏见，但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臣妾冤枉啊！”说话间，元皇后跪了下来，竟隐隐欲泣。

皇帝心疼不已，连忙搀扶起元皇后，道：“你是朕的皇后，朕自然是相信你的。可如今明成以命相搏，他的性命事小，皇后的声誉事大，若真不让他查，反倒会被人说成心虚了。为了皇后的名声，就让人查查吧。”

元皇后眼中寒意更甚，表面上却更加楚楚可怜，道：“陛下有令，臣妾不敢不从，可若今日之事传了出去，说臣妾无德，惹人猜忌，臣妾被人诬陷倒不算什么，可影响的也是陛下的威名啊。”

皇帝道：“朕与皇后问心无愧，何惧流言？最重要的是要还皇后一个清白，朕倒是要看看，谁人敢乱嚼舌根！”

元皇后不再挣扎，道：“既然如此，为了陛下，查便查吧。”

皇帝抱住元皇后，看向明成，冷道：“朕就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很快，一位太医被宣召了过来，与太医一同而来的，还有许多瓶瓶罐罐。太医忙忙碌碌，检测着元皇后身上的物件。

良久，太医终于忙完了。

皇帝道：“刘太医，结果如何？”

刘太医跪伏叩首，道：“禀陛下。皇后娘娘身上的首饰物件并无异常，唯有这一枚指环。”

皇帝眉头微皱：“指环怎么了？”

刘太医道：“这枚指环带有夹层，很难彻底清洁，在这枚指环的夹层里，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留有安神散的痕迹。”

皇帝：“确定无疑？”

刘太医道：“准确无误，微臣愿以生命担保，不会错的。”

皇帝道：“宣谢太医，彭太医。再查！”

不久，后来的两位太医也得出了结论，指环夹层里，确有安神散遗留痕迹。

皇帝拳头渐渐紧握，遣退了众人。临了还嘱咐了一句：“今夜之事，不得与任何人提起，违者杀无赦！”

偌大的万象殿只剩下了四人。

明成率先道：“陛下！这指环便是证据！”

皇帝的神情冷了下来，他看向元皇后：“皇后！当真是你毒杀了琪贵妃？”

元皇后大惊失色，忙道：“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

皇帝冷道：“那你解释一下，你指环的夹层里，为何有安神散的残留？”

元皇后连忙伸手抓住皇帝的手，道：“臣妾不知啊！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陛下明察秋毫，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一把甩开元皇后的手，冷道：“这指环你贴身携带，少有离身之时，谁能陷害于你？你如此看重这枚指环，朕还以为是你对朕情深义重，朕心中还颇为感动，没想到，你只是将其当做行凶的工具罢了！”

元皇后声泪俱下：“陛下。不是的！臣妾对陛下的心意日月可鉴啊。臣妾没有毒杀琪贵妃，一定是有宵小从中作梗！陛下明察啊！”

皇帝紧闭双眼，心力交瘁：“够了！铁证如山，你还在狡辩！你我夫妻一场，平日里你蛮横霸道，朕可曾指责过你分毫？没想到你恃宠而骄，竟善妒到了如此地步。”

元皇后哭喊道：“陛下。臣妾冤枉啊！”

皇帝摆了摆手，心死了一般：“罢了罢了。来人！送皇后回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元皇后被带了下去。

皇帝仿佛瞬间憔悴了不少，再也不想跟宋杰明成二人计较，只是摆了摆手：“两位爱卿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二人告退。

次日，元皇后毒杀琪贵妃的消息传出，贵妃案告破，朝野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