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永生殿内有一座寒冰玉棺,是西部戎族进贡而来。
玉棺甚是奇特,浑然天成,寒意可凝雾,绿光可盈室。据戎族所说,玉棺产自昆仑深处,尸身置于内,可保百年不腐。这等神话般的传说,不知真假,大概率是戎族大夸其词了。
琪贵妃的尸身就安置在玉棺内。
宫女已为琪贵妃梳妆打扮,黛眼红唇,锦衣华冠。雍容华贵,她仍然是那个地位尊贵的贵妃。
琪贵妃安详地躺在玉棺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宋杰伫立在玉棺前,已经有些时辰了。
仵作从后殿走出,躬身道:“宋大人,贵妃的遗物现安放在后殿,请随卑职来。”
宋杰随着仵作向后殿走去,他总觉得,需要再查一查贵妃的遗物,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后殿。
贵妃的遗物被保存得很好,与当时送来是没有任何差别。
宋杰的目光在这些器物上扫视着,最终停留在了一枚指环上。宋杰拿起那枚指环,仔细端详,发现这枚指环竟也是带有夹层的。看来静嫔所说的琪贵妃的指环,就是这一枚了。
宋杰问道:“这枚指环,是琪贵妃毒发当日佩戴在身上的?”
仵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是的,大人。这枚指环是卑职尸检时,从贵妃遗体上取下的,当时它佩戴在贵妃右手的无名指上。”
宋杰点了点头,又问道:“这枚指环有什么异常吗?”
仵作摇了摇头,打趣道:“没有任何异常,就是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事物了,若真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是它异常贵重了。”
宋杰不可置否:“这枚指环我能带走吗?”
仵作脸色为难,道:“大人,这怕不合规矩了。”
宋杰道:“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或许与这枚指环有些关联,我需要将它带走,用作查案,案情结束,我自当奉还。”
仵作还是有些犹豫,但看到宋杰不容拒绝的表情后,只能无奈道:“既然如此,还请宋大人为卑职备个案,若之后有人追究,卑职也好有个说辞。”
宋杰笑了笑:“那是自然。”
仵作退去拿案卷来给宋杰备案,宋杰打量着琪贵妃的遗物,手中摩挲着那枚指环,若有所思......
长春宫。
明成藏身阴影,看着静嫔在数位女官的陪伴下出了宫门,目送着她不知去了何处。
又过了片刻,明成走出阴影,敲响了长春宫的宫门。
一位女官开门,朝明成施了一礼:“这位大人?”
明成笑了笑,他本就英俊,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女官一时间竟愣住了。女官回过神来,脸色微红,羞耻于自己的失态,告罪道:“奴婢失礼了。”
明成不以为意,道:“本官乃刑部侍郎明成,奉旨追查琪贵妃命案,有些事想当面问问静嫔娘娘,不知能否通报一声?”
女官再施一礼,道:“原来是明大人。真是不凑巧,娘娘刚刚出门了。”
明成佯作可惜:“啊?那真是不凑巧,不知娘娘去了何处?”
女官道:“娘娘去了乾宁宫,皇后娘娘送来的首饰维护好了,娘娘亲自送回乾宁宫去。”
明成道:“这种小事也要亲力亲为,娘娘真是贤良淑德啊。”
听到明成奉承自家娘娘,女官也是隐隐得意:“我家娘娘一贯如此的。”
明成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不知娘娘什么时候能回呢?”
女官摇了摇头,:道“这便不知了,有时无事,片刻便回,有时皇后娘娘总要留娘娘赏花品茗,就需要几个时辰了。明大人此次真是不太凑巧了。”
明成笑道:“近日查案,劳心劳力,本官也甚是疲累。正好娘娘不在,我就在此等候吧,就当偷偷闲了。”说着,又冲女官灿烂一笑。
女官失神,转瞬即回,耳根通红,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好不知羞。
女官道:“天寒地冻的,大人受了风寒就不好了。要不还是进来等吧。”
明成佯作为难:“这......不太合适吧?”
女官笑道:“无妨的,我家娘娘随和得很。若娘娘回来,发现奴婢任由大人在门外吹风,反倒要怪罪奴婢了。”
明成拱手道:“那就劳烦妹妹替我温一碗酒了。”
这声妹妹叫得亲热,又让女官脸颊添了一抹红晕。
进了长春宫,明成装作不经意间四处打量,这长春宫古香古韵,颇有格调,当然最具特点的,自然是那数量惊人的首饰了。
女官果真为明成温了酒。
女官将酒放置在明成桌前,道:“大人可需要什么下酒菜么?不知大人口味,奴婢也好为大人准备一些。”
明成笑着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有一杯热酒暖身酒够了。”说着,便饮了一杯,道:“舒畅多了,多谢妹妹了。”
女官连忙为明成斟满,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这一声声妹妹很是受用。
明成道:“静嫔娘娘倒是闲情雅致。这么多首饰器物,打理起来不简单吧?”
女官微微一笑,道:“娘娘平时就这些爱好,倒也说不上劳累,反而总是开怀。”
明成眼色微转,道:“这些器物如此之多,放置在此。若陛下临幸,岂不是很不方便?”
闻言,女官眼神明显暗淡了许多。
明成佯作悔恨,道:“是不是本官问了不该问的?若不是妹妹,本官还在风雪中受冻,更别提还有热酒暖身了,本就承妹妹的情,如今却让妹妹为难。本官实在无颜呆下去了,本官还是去宫外等吧。”
说着,明成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女官连忙拦下了明成,道:“大人言重了。大人身在朝堂,不曾步入后宫,自然不清楚后宫之事,怪不得大人。”又叹了口气,道:“其实陛下不来长春宫,已经有三年了。”
明成疑惑道:“可本官听说,静嫔娘娘挺受宠的呀。陛下怎么可能三年都不曾来过长春宫?”
女官叹道:“大人有所不知,静嫔娘娘刚入宫的时候确实很是受宠,可自从......”
明成:“自从什么?”
女官环视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道:“自从三年前静嫔娘娘坠水,龙种滑胎之后,陛下便再也没有来过长春宫。当初娘娘悲痛欲绝,日日以泪洗面,好长一段时间才回复过来。就连我们这些作奴婢的,看着都心疼。”
明成心中震动,道:“静嫔娘娘坠水?还滑过胎?”
女官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很是隐秘,除了我们这些当时在场的人,基本没有人知道了。”
明成道:“这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妹妹给本官好好讲讲。”
女官笑了笑,道:“奴婢也知之不深,只知道这么个大概,怕是帮不上大人了。”
明成哈哈笑道:“无妨无妨......”
明成前脚刚迈出长春宫,静嫔就回来了,一前一后,没有撞上。
静嫔进入长春宫,心思细腻的她问道:“有人来过?”
女官躬身道:“回禀娘娘,刑部侍郎明成刚刚来过,说是在调查贵妃案,有些事想要咨询娘娘,他刚走不久,需要奴婢去唤他回来么?”
静嫔眼神一冷。
女官不由打了个冷颤,她难以置信,静嫔居然有这种气场,和平时温文尔雅的静嫔娘娘宛若两人。静嫔只是这么看着女官,女官便如坠冰窖,浑身冰冷,仿佛像个死人一样没有体温。
静嫔:“你跟他说什么了?”
明成走在宫道上,心思神游,以致于他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一位内官。
明成拱了拱手,赔礼道:“冲撞公公了。”
内官笑道:“明侍郎折煞咱家了。杂家哪受得起明侍郎的礼。”随后又道:“还请明侍郎跟咱家走一趟,陛下有宣,宣明侍郎进谏。”
明成微微一愣:“陛下宣我?”
内官笑道:“正是。明侍郎请移步吧。”
明成心中疑惑,问道:“请教公公,不知陛下宣我所为何事呀?”
内官只管带路,道:“天子圣意,哪是咱家能揣度的,明侍郎也无需多想,到了不自然就知道了。”
明成打了个哈哈:“公公说的是......”
明成跟着内官向万象殿走去,他不知道,长春宫,一位女官不知为何,突然投井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