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白首，不知天上有宫阙：第3章 教育

白云庄分内外院子，外院是下属们住的，内院是庄主及家眷住的。内院又分东西两院，前院后院，总共四个院子。

东前院是庄主和庄主夫人住的，西前院是他们的二儿子住的，东后院是长子住的，西后院是女儿住的。最小的儿子跟夫妻俩人同住，以后女儿出嫁，可以住到女儿的院子里。

原本夫妻俩是这么计划的，但随着姐弟俩长大，又变了。他们希望女儿在白云庄保有自己的院子，哪怕她出家后不能常住。

无疑，他们是疼爱女儿的，只不过在女儿的教养方面多有分歧。

身为父亲，连海平希望女儿自由自在的过完这一生，学她喜欢的，做她喜欢的，不必勉强不受约束，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对此，身为母亲的王虚静觉得丈夫实在天真。

男人尚不能随心所欲，女儿家诸般枷锁在身又怎么可能自由自在？

以前连滟滟年纪小，父母心疼她可以理解。

如今她快十三了，定亲在即，哪还容她快活？匆忙补上以往落下的针线还来不及，哪有功夫继续习武。

连海平却觉得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嫁了人就要困在那四方的宅院里，她能在咱们身边几年？待字闺中的几年都过得不快活，以后还有快活日子吗？”

“谁让她是女儿身？”王虚静揽了丈夫的胳膊，说：“我难道不心疼？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世道如此，这世道就是要这样的女子，我能怎么办？”

“那就给女儿找个习武的夫君，夫妻俩以武会友，以武定情。”

“若女儿武功精尽打败了女婿，夫妻俩感情能好？”王虚静说：“夫君，说白了。习武就不是女儿家该学得，当初真不该同意你教她习武。”

连海平想到当初，眼神柔和，面带笑意，“你还记得她第一次想学武是几岁吗？”

“不记得！”王虚静真的不想跟他一起回忆当年。

“你不可能不记得。”连海平伸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半人高的位置，他说：“滟滟那时候才这么高，说话奶声奶气的。坐在我腿上看她大哥耍了一套拳，看她二哥扎马步。她立刻跳下来跑到哥哥们身边，先手舞足蹈的耍了一通，然后学她二哥扎马步。我当时眼睛就直了，我连海平活到那个年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习武天才。她只看她大哥打了一遍拳，就能似模似样照着做一遍。你还记得她那时几岁吗？”

“三岁……快四岁了。”王虚静叹口气，闭上眼睛对丈夫说：“你说她为何不是儿子？”

“是啊，她怎么就不能是儿子呢？”连海平跟着叹气，“如果滟滟是儿子，老子就送重宝带她出门拜师学艺，学正统武学，成一代宗师！到那时候，我白云庄必然声震武林，谁都不敢欺负。”

夫妻俩说着说着不由得伤感起来。

白云庄上下总共200人，能在运河上讨饭吃的不到四分之一。就是这四分之一用自己的生命与健康换得另一部分人的生存，如果白云庄有个武学宗师撑腰，只要报上名字就能吓退一干宵小，那样的生活该多好！

为什么连滟滟不能是儿子？

夫妻俩一个叹气两个叹气，最后不得不面对现实。

王虚静说：“滟滟的婚事你该有所准备。”

“已经在挑了。”连海平说：“我一定挑个好的。”

“你挑女婿，人家也挑儿媳妇，千万不要好高骛远。”

“什么叫好高骛远？”连海平不赞同的说：“我女儿一定要最好的丈夫。”

王虚静懒得再说，反正还有她压阵呢，不会让女儿吃亏。

另一边，连滟滟扔下丫鬟，跟着兄长去了他的书房。

连滟滟的大哥叫连万里，比她大了四岁多。他的书房很大，占了将近两个房间，一间是茶座，窗户旁放着躺椅，能让连万里累了在上面小憩。茶座上摆着棋盘，棋盘上压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另一边，隔着镂空的屏风可以看到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桌上纸墨笔砚齐全。其实，相比习武，大哥连万里更想读书，曾经有段时间，连滟滟调侃连万里想去考状元。

谁知，大哥竟一脸伤感的说：“我这样的出身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连滟滟不解但也没多问，习武如何？读书如何？那都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该想的，针织女红才是她该学的。

她反抗过，发疯过，结局还不是乖乖的在窗户底下绣花，一绣一下午。

大哥说要教她习武，连滟滟十分开心，但也没抱太大希望。

这件事短时间能瞒住母亲，时间长了呢？等她的针线没有丝毫进步时，母亲就会把她揪回到绣架上。

抱着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的心思来，她仔细观察大哥的书房。

这里摆设很多，博古架上的各种书册，还有花瓶、根雕，墙上还有一副登崂山的水墨画，两边是一副对子。

白天刀枪剑戟短打加身，梦里金榜登科锦衣披挂。

这对子写得什么连滟滟看了多年不觉稀奇，她只想知道密室的入口。

转身正要问，就见大哥从架子上抱过来一个花瓶，然后把瓶底给她看了看。

花瓶的底部像迷宫一样，连滟滟看着大哥将花瓶放到了空着的博古架上，然后转动瓶身，只听一声咔哒，地面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

连滟滟问大哥，“万一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了，就没钥匙了，这可怎么办？”

连万里一脸神秘的说：“滟滟，你得知道，大哥不能什么都告诉你。”

“那我进去后，你在外面锁上门，我有机关可以出去吗？”

“我锁上门肯定是不想其他人进去。”连万里说：“你放心，母亲绝对不可能找到这里。”

“真的吗？”连滟滟十分惊喜，“那二哥知道吗？”

“当然！”连万里说：“白云庄的密室可是……”

“传男不传女！”连滟滟翻了个白眼，“反正就防着我一个人呗，我知道。”

“滟滟……”

“好了大哥。我们快进去！”

连万里没再说什么，带着连滟滟走进密室。密室里漆黑一片，连万里将密室墙边的灯点着，密室门当即关闭。

豆大的烛火照亮前方两米的距离，忽然，墙体两边齐齐亮起烛火，照亮了前路。

这是一条长廊，大约有十米深，左右两边各有两个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连万里怕连滟滟害怕，对她说：“滟滟，你如今武艺虽高，但力量不足。”

“大哥的意思是，多年来你一直让着我，没有使过全力。”

“当然！你是我妹妹。”

连滟滟得承认，方才大哥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竟然挣脱不开。

“大哥想教我如何打败比我力气大的对手？”

“对，这是今天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