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接种:第5章 双重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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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双重曝光

猫眼里扭曲的视野中,两名警察的身影带着公事公办的僵硬感。年长些的那个,国字脸,眉头习惯性蹙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框;年轻的那个拿着记录板,时不时抬头看看门牌号,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林芮的心脏猛地缩紧,昨晚的惊悸尚未平息,此刻又添上新的、源自现实的寒流。警察?为什么?和医院有关?和310?还是……沈蔓?

无数糟糕的猜测瞬间闪过脑海。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地握住门把手,拧开。

“林芮女士?”年长警察出示了证件,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陈,这位是小王。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请进。”林芮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干涩。公寓狭小,两位警察的进入让空间显得更逼仄。陈警官的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房间——摊开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地毯上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牛奶污渍,林芮苍白憔悴、眼带血丝的面容。他的眼神没有波动,但林芮能感觉到那种审视。

“林女士在第三精神病院工作?档案员?”陈警官在沙发上坐下,小王站在一旁打开记录板。

“是,刚入职不久。”林芮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认识张建国吗?医院的老护工。”

老张?林芮心头一跳。“认识,张师傅,带我熟悉过环境。”

“他昨晚值班,今天清晨交接班时,被发现在三楼西侧走廊尽头,昏迷不醒。”陈警官语速平缓,每个字却像小锤敲在林芮耳膜上,“目前还在抢救,情况不乐观。”

三楼西侧走廊尽头……310附近!

林芮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想起昨晚,电路检修时的绝对黑暗,门外那刮擦门板的“巡夜者”,还有沈蔓当时紧张的神色……老张出事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我们调取了监控,”陈警官继续道,目光锁住林芮的脸,“发现昨晚十点零五分到十点四十分之间,西侧三楼的监控线路因检修中断。但在十点三十八分,相邻区域的一个摄像头拍到,有人从西侧楼梯匆匆下楼,身影模糊,但体型特征与你相似。十点四十二分,你出现在一楼大厅,被值班护士看见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空气凝固。“林女士,昨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质问来了。林芮感到喉咙发紧。她不能说实话。潜入310病房?和沈蔓的对话?墙上的怪物?这些说出去,只会让她立刻从询问对象变成头号精神病嫌疑犯。

“我……我在档案室加班整理病历。”她强迫自己迎上陈警官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平稳,“后来觉得不太舒服,可能有点低血糖,就提前走了。下楼时……没注意具体时间。”

“档案室在三楼西侧吗?”

“是。”

“也就是说,昨晚十点三十八分左右,你确实在三楼西侧区域?”

“我……可能在楼梯间,或者刚离开档案室不久。灯光很暗,我有点慌,记不清具体位置了。”林芮感到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

“有谁能证明你一直在档案室?或者证明你离开的具体时间?”小王警官插话,笔尖停在记录板上。

“没有……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加班。”林芮的心向下沉。

陈警官点了点头,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张建国昏迷现场附近,没有发现明显暴力侵入痕迹,但他身上有一些……不太寻常的擦伤和淤青,位置和形态比较奇怪。另外,”他话锋一转,“我们了解到,张建国前几天曾私下向同事表达过担忧,提到新来的档案员‘对不该感兴趣的东西太感兴趣’,尤其提到了三楼西头。”

林芮的血液几乎要冻住。老张警告过她,也看出了她的好奇,甚至可能察觉了她的小动作!而现在,他昏迷了,自己成了最后出现在附近且没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

“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核对档案时发现一些编号问题,随口问过张师傅。”林芮艰难地解释,“他对医院很熟悉,提醒我一些注意事项,这很正常。”

“哪些注意事项?”陈警官追问。

“……就是一些工作流程,还有注意安全之类的。”林芮含糊道,绝不能提310。

陈警官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穿透表层,看到底下翻涌的恐惧和秘密。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感谢你的配合,林女士。近期请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另外,”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医院那边,鉴于目前的情况,可能会暂停你的工作,或者安排心理评估。希望你理解。”

心理评估?林芮眼前发黑。一旦进入那个程序,她那些混乱的恐惧、噩梦、对“异常”的坚持,都会被当成精神不稳的证据。更何况,如果评估医生深入挖掘……会不会触及她已经被“污染”的部分?

送走警察,关上门,林芮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老张昏迷,自己嫌疑重大,工作可能不保,还要面对心理评估……现实的挤压感瞬间超过了超自然的恐怖,却与后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处可逃的巨网。

是老张自己遭遇了“巡夜者”或者别的什么?还是……因为警告了她,或者知道得太多?沈蔓说过,那些碎片有时候会“饿”。而“他”,那个异体记忆的主体,不喜欢被打扰。

自己昨晚的潜入,是否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惊动了底下更多的东西,而老张成了被波及的那个?

负罪感和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坐以待毙。警察的调查方向显然集中在“人”为因素上,他们不会相信墙壁里能伸出怪物。但医院内部呢?赵主任知道310的秘密,她会怎么看待老张的昏迷和自己的嫌疑?是趁此机会坐实她的“问题”,彻底封口,还是会……

林芮猛地想起,警察提到老张是“交接班时”被发现的。也就是说,夜班护工发现的他。夜班护工……会不会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还有沈蔓。她是否知道老张出事了?昨晚门外刮擦声响起时,她那紧张的神色……

混乱的思绪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医院行政部的号码。

林芮深吸一口气,接听。

“小林吗?我赵主任。”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平稳,听不出情绪,“关于张师傅的事情,听说了吧?警方已经介入,医院也会全力配合。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嗯,警方也提到了你可能需要一些……澄清和休息。这样,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带薪休假,具体复工时间等通知。另外,为了对你个人负责,也为了排除外界不必要的猜疑,院里建议你最好去做一个全面的心理评估,费用院里可以承担。推荐几个靠谱的机构,你看……”

果然。停职,变相软禁,心理评估。一套组合拳,干脆利落。

“赵主任,”林芮打断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张师傅他……到底怎么回事?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林,”赵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警告意味,“警方在调查,我们要相信警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自己的情绪,配合调查,好好休息。明白吗?”

“我……”

“好了,我还有会。评估机构的信息我会发到你邮箱。保持手机畅通。”赵主任不容置疑地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寂静,但这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充满了被监视、被定义、被推向预定轨道的压力。

林芮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邮箱提示音很快响起,赵主任发来了三家心理诊所的信息和预约方式,附言简洁:“尽早安排,对你有好处。”

好处?林芮扯了扯嘴角,一个难看的、近乎绝望的弧度。一旦进入那些诊所,在专业的话术和测试下,她那些关于记忆污染、噩梦实体的描述,只会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焦虑发作,或者更糟。他们会给她开药,进行谈话治疗,试图将一切“异常”拉回“正常”的解释框架。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的“污染”可能会被忽视,甚至因为她的“配合治疗”而获得更深的隐藏。

她不能去。

但不去,如何应对医院和警察的压力?老张昏迷的嫌疑如何洗清?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别去做评估。小心赵。想知道老张看见了什么,中午十二点,旧港区三号码头,废仓库后面,一个人来。”

林芮盯着这条短信,心脏狂跳。是谁?知道她被建议评估,知道她对老张的事情心存疑虑,甚至直指赵主任有问题?

是医院里其他知情人?还是……调查这件事的其他人?比如,那个被提及的、可能暗中调查的记者?

旧港区三号码头,那片早已废弃、人迹罕至的区域……

这像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获取真相、打破眼下僵局的机会。

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但留在原地,同样危险,那种危险来自于被逐渐剥夺话语权、被定义为“病人”、然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记忆的阴影彻底吞噬。

林芮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她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惊惶未定的女人。

不能这样下去。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需要弄明白老张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漩涡。

她换上一身深色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将手机调成静音。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深处翻出以前防身用的迷你防狼喷雾,塞进口袋。又给一个关系还算可以、但并不密切的大学同学发了条信息,说如果晚上联系不上自己,麻烦她帮忙报警,并附上了旧港区三号码头的大致位置。这或许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一道微弱的保险。

上午的街道熙熙攘攘,阳光普照,与林芮内心的阴冷沉重形成残酷对比。她刻意换乘了几次公交,绕了些路,才在十一点左右抵达旧港区附近。

这里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废弃的厂房、锈蚀的管道、长满荒草的铁路支线,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三号码头更是凋敝,巨大的起重机骨架锈迹斑斑,像恐龙的残骸伫立在灰蒙蒙的海边,泊位空空荡荡,海水浑浊,拍打着长满藤壶的水泥桩。

废仓库是码头边一座红砖建筑,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后面是一片堆着废旧集装箱和杂物的空地,寂静无人,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十一点五十分。林芮躲在一个倾倒的集装箱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空旷,荒凉,看不到人影。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手心里全是汗,紧握着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十二点整。

没有任何动静。

十二点零五分。

依然只有风声。

被耍了?还是对方在观察她?

林芮按捺住焦躁,又等了十分钟。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废仓库二楼一个没有玻璃的窗口,似乎有影子快速闪动了一下。

那里有人?

她盯着那个窗口,屏住呼吸。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从仓库侧面一处破损的矮墙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朝着林芮藏身的集装箱方向,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像是某种不规范的暗号,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仓库方向,然后迅速缩回了矮墙后。

什么意思?让她去仓库?

林芮犹豫不决。这太可疑了。

就在她踌躇时,远处码头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是普通的轿车,声音更沉闷。

男人显然也听到了,他立刻从矮墙后跃出,不再隐藏,朝着林芮这边拼命挥手,脸上带着焦急,嘴唇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传来,但口型明显是:“快走!离开这里!”

然后他转身就朝着仓库后面更深处、堆满废弃机械的杂乱区域跑去。

引擎声迅速接近。林芮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选择了相信那个男人的警告,她没有跟上去,而是立刻弯下腰,利用集装箱和杂物的掩护,朝着与码头入口相反的另一侧出口疾走。

刚躲到一堆生锈的钢管后面,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呼啸着冲进了码头空地,一个急刹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五六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作训服,动作干练迅捷,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了仓库前后的出入口。其中一人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另两人径直朝刚才男人消失的废弃机械区搜索过去。

这些人不是警察。警察不会开这种无标识的越野车,也不会是这种行动风格。更像……保安公司?或者,私人雇佣的?

林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是谁?赵主任派来的?还是其他势力?

她看到其中一个作训服男子走到了她刚才藏身的集装箱附近,蹲下身,似乎在检查地面的痕迹。林芮大气不敢出,紧紧蜷缩在钢管后面,冰凉的铁锈味钻进鼻腔。

搜索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那几个人显然没有找到目标。拿对讲机的男子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挥了挥手,一行人迅速上车,引擎轰鸣,如来时一般快速离开了码头。

又等了十几分钟,确保彻底没有动静后,林芮才手脚发软地从藏身处出来。空旷的码头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紧张追逐只是一场幻影。

那个男人不见了。是逃掉了,还是被抓住了?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警告自己小心赵主任?他知道老张看见了什么?

还有那些作训服男子……他们显然是冲着那个男人来的。这意味着,除了警方和医院,至少还有第三股力量在关注、甚至试图控制与310相关的事情。

林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水面下的漩涡,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复杂,牵扯的力量也更多。

她没有继续停留,迅速离开了旧港区。回到相对热闹的城区,置身于人流中,那种被追捕的紧张感才稍稍缓解,但心头的阴霾更重了。

回到公寓楼下,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

刹那间,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卧室的窗帘,她记得早上离开时是拉开的,此刻,却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而窗帘的缝隙后面,在下午偏斜的光线中,隐约映出了一个模糊的、笔直站立的人影轮廓。

一动不动,面朝着窗外。

面朝着她回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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