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卷:银蝶引路 第一章 雨夜骨铃(下)
黑暗如同冰冷的丝绸裹住向晚的全身。阿黎的手指离开她眼睑的瞬间,二楼女人的哼唱声戛然而止。火塘里将熄的炭火突然“噼啪“爆响,飞溅的火星在空中组成一只蝴蝶形状。
“别动。“阿黎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某种草药的苦涩,“那些手印是噬影蛊,会吃掉人的影子。“
向晚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地上诡异地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墙上的手印已经爬到离她脚尖三寸处,每个指缝里都蠕动着细如发丝的红线。
阿黎突然咬破食指,将血珠弹向悬浮的银球。九枚银球同时发出蜂鸣,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加辅星的阵型。最末两颗银球射出的光柱照在墙上,那些手印立即发出了似婴儿一样的啼哭声,伴随着的还有黑色且腥臭的血液。
“这是......“向晚的银镯又开始发烫,这次镯身浮现出细小的苗文。
阿黎瞥见镯子上的文字,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扯下自己的银项圈套在向晚脖子上,冰凉的银器贴上皮肤的刹那,向晚看到幻象——
暴雨中的悬崖边,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把银梳刺进自己咽喉。在她身后,戴银项圈的苗族青年跪在血泊里,手中捧着的正是向晚现在戴的这只镯子。
幻象破碎时,向晚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阿黎的衣襟。少年胸口的银扣被她扯开,露出锁骨下方诡异的纹身:一只被银钉贯穿的蝴蝶,下方刺着“1985.7.15“的数字。
“你果然是她外孙女。“阿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雪梅偷走的生死蛊,现在该还回来了。“
这时,二楼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阿黎脸色骤变,转身往楼梯冲的瞬间却被向晚拽住衣角。
“我外婆二十年前就死了!“她摸出钱包里的老照片,“你说的蛊到底是什么?“
照片上是穿苗服的外婆站在寨门前,身后竹楼挂着红布人偶。阿黎看到照片的刹那整座竹楼竟然剧烈的摇晃起来,梁上的银梳“铮“地发出琴弦般的颤音。
少年猛然掐住向晚的脖子将她按在火塘边,另一只手直接探进炭灰里。燃烧的疼痛让他额角暴起青筋,可掏出来的却是个完好无损的银匣——匣面上用血画着与向晚胎记一模一样的蝴蝶。
“看着!“他强行掰开向晚的手指按在银匣上。
剧痛从指尖炸开。向晚的视线突然穿透竹楼二层:腐朽的雕花木床上躺着具穿苗银嫁衣的骸骨,七根银簪钉住她的四肢。最恐怖的是骸骨腹部隆起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
“那是我阿妈。“阿黎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几十岁,“你外婆来考察时,偷走了她体内的生死蛊......“
话音未落,二楼的楼板突然裂开,无数红布条瀑布般垂落。每块布上都用湘绣绣着向晚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针脚与她外婆留下的苗绣手帕完全相同。
银匣“咔嗒“自动打开,里面躺着半片风干的蝴蝶翅膀。向晚的胎记突然灼烧般疼痛,那翅膀竟像活物般飞起,径直贴在她后颈!
阿黎的反应快得惊人,银刀闪过,蝴蝶翅膀被钉在木柱上。被刺穿的部分渗出鲜血,在空中凝成苗文字符:
【三代血债,蛊主归位】
“来不及了......“少年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向晚惊恐地看到,他胸口纹身的蝴蝶正在皮下蠕动,血管凸起形成翅膀脉络。更可怕的是,她自己的手臂上也浮现出淡红色的血管纹路。
阿黎从银匣夹层抽出一根骨针,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心口。黑血涌出的瞬间,整座竹楼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二楼传来“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板上。
“现在听好。“他嘴角溢出血丝,“天亮前找到完整的银梳,把它......“
屋顶突然被狂风掀开一角,暴雨倾泻而入。向晚在闪电中看清了二楼景象:那具穿嫁衣的骸骨已经坐了起来,腐烂的手指正抓着个红布襁褓。更恐怖的是,阿黎背后的血蝴蝶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她肩上,正把口器刺入她的颈动脉。
“跑!“阿黎猛地推开向晚,自己却被红布条缠住脖颈吊上半空。他的银项圈在雷光中裂成两半,掉出来的不是寻常银链,而是串着七颗人牙的骨链。
向晚抓起银匣冲向门口,却发现门槛下的银梳已经消失。她的影子正在地上分裂成三个:现代装束的自己,穿白大褂的外婆,还有个穿苗服的小女孩。最右侧的影子突然自己动起来,指向火塘下方。
砖石被掀开的瞬间,向晚的银镯自动脱落,化作钥匙形状插入地砖缝隙。地下露出个青铜匣子,匣面铸着九只银蝶,每只蝶翼都是用不同年代的钱币熔铸的。
“咔嗒——“
匣子弹开的声响与二楼婴儿的啼哭同时响起。向晚看到匣中物品的瞬间,全身血液都凝固了——那是半片新鲜的人脑,表面布满了蝴蝶卵般的白点。
“吃下去......“阿黎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那是解蛊的药引......“
屋外惊雷炸响。向晚在闪电中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血管纹路已经形成完整蝶翼,而二楼垂落的红布条上,所有绣着她名字的丝线都变成了蠕动的红线虫。
就在她颤抖着伸手触碰脑组织时,青铜匣底部突然浮现外婆的照片背面那行小字:
【晚晚,别相信戴银项圈的人】
“轰隆——!“
整面墙倒塌的巨响中,阿黎挣脱红布条坠落在地。他胸口纹身的蝴蝶已经完全实体化,正疯狂吸食着他的鲜血。少年用最后的力气掷出骨针,精准刺中向晚后颈的胎记。
剧痛让向晚跪倒在地。胎记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闪着金光的粉末。这些粉末自动飞向青铜匣,将脑组织包裹成茧。而她分裂的三个影子突然融合,在地上形成完整的蝶形阴影。
二楼传来木板断裂的脆响。穿嫁衣的骸骨抱着襁褓出现在楼梯口,襁褓里伸出的却不是婴儿的手——而是密密麻麻的银梳齿!
阿黎突然扑过来抱住向晚滚向火塘。他的血滴在炭灰上,竟燃起幽蓝的火焰。火光中浮现出八十年代的画面:年轻时的外婆正把银梳刺入苗女咽喉,而苗女手中的襁褓里,裹着个眉心有朱砂痣的婴儿......
“那个婴儿......“向晚突然明白过来,“是你?“
阿黎没有回答。他背后的血蝴蝶突然飞向襁褓,与那些银梳齿融合成巨大的虫蛹。竹楼开始解体,无数骨铃从梁上坠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白蚁群。
“银梳在......“阿黎的嘴唇已经泛青,“你相机里......“
向晚这才发现,她之前拍下的银蝶照片正在相机屏幕上扭曲变形,最终定格成一把完整的银梳图案。当她下意识点击屏幕时,真实的银梳竟从取景框里掉了出来!
银梳落地的脆响如同信号,整座竹楼的时间突然静止。雨滴悬在半空,飞溅的炭火凝固成红色水晶。只有那只虫蛹还在蠕动,表面浮现出向晚外婆年轻时的面容。
“生死蛊需要三代血脉献祭。“阿黎的声音越来越弱,“你外婆是第二代......“
向晚颤抖着捡起银梳。梳齿刺破掌心的瞬间,她突然看见更多记忆碎片:外婆临终前塞给她的并非普通银镯,而是苗疆巫女的命锁;她从小反复做的坠崖噩梦,其实是外婆记忆的投射;而阿黎胸口的日期,正是外婆考察日记里缺失的那一页......
“现在。“阿黎突然用苗语念出咒文,“把梳子插进虫蛹!“
虫蛹里的外婆面容突然狰狞起来。向晚举着银梳冲向楼梯,却在半途被红布条缠住脚踝。襁褓里的银梳齿暴涨,眼看就要刺穿她的眼睛——
“晚晚!“阿黎的呼喊让她浑身一震。这个乳名只有外婆才知道。
生死关头,向晚突然调转银梳,狠狠刺入自己的胎记!剧痛中金光炸裂,所有红布条同时燃烧。她惊骇地发现,银梳正在吸收她血管里的金色粉末,而阿黎胸口纹身的蝴蝶开始片片剥落。
当最后一片蝴蝶纹身脱落时,二楼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骸骨怀中的虫蛹轰然炸裂,无数银蝶尸骸如雪片纷飞。向晚在碎蝶雨中看到震撼的一幕:阿黎的皮肤正在龟裂,露出下面另一张苍老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