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基地：第14章

矿道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只有山鹰战术手电摇晃的光柱是唯一的光源，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幽闭空间。那规律的机械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敲打在我们的神经上。陈音音所说的那种“冰冷的躁动”感也愈发明显，像是有细小的冰针沿着脊椎缓缓爬行。

我们呈警戒队形缓慢推进，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煤渣和积水上，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山鹰打头，我紧随其后，将陈音音护在中间。通讯中断，队友生死未卜，我们如同迷失在巨兽肠道里的三只蚂蚁。

突然，山鹰猛地停下，举手握拳。光柱定格在前方通道拐角处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双眼圆睁，早已没了气息。是岩蟒还是猎隼的手笔？他们还在战斗？

不待我们细想，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喊！

“A区失守！重复，A区失守！目标向核心区移动！”

“拦住他们！不惜代价！”

枪声骤然响起，不再是消音武器的闷响，而是爆豆般的自动步枪连射，在通道内激起震耳欲聋的回音！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四溅！

“找掩体！”山鹰低吼，一把将我推向旁边一个堆放废弃矿车的凹洞，陈音音也敏捷地滚了进来。山鹰自己则依托洞口，用精准的点射进行还击。

“砰！砰！”两声短促的枪响，通道那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山鹰的枪法极准。

但更多的脚步声从通道前后涌来！我们被夹击了！

“不能被困在这里！”我对着山鹰喊道，心脏狂跳，“必须冲过去！”

山鹰眼神一厉，迅速更换弹匣，对着耳机又尝试呼叫了一次，依旧是杂音。“跟我冲！目标，嗡鸣声源头！我开路，孙修远断后，陈音音居中！”

没有时间犹豫！在山鹰扔出一枚震爆弹的强光和巨响掩护下，我们如同三支利箭冲出掩体！山鹰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精准地压制着前方的敌人。我紧随其后，努力克服着射击时的后坐力和内心的恐惧，朝着身后追兵的大致方向盲目扫射，不求击中，只求阻滞。

陈音音在我身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她没有开枪，而是不断观察着周围环境，突然，她指向侧上方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维修梯道：“这边！能避开主通道！”

山鹰毫不犹豫，调转方向，一边射击一边冲向梯道。我殿后，感觉到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铁梯上当当作响。

爬上梯道，是一个布满粗大管道和阀门的平台，空间稍微开阔了些。那机械的嗡鸣声在这里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臭氧和某种化学试剂的甜腥味。这里，就是源头！

平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的圆形气密门，门上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门旁有一个控制台。

而就在气密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大褂、背对着我们的身影，瘦削，微微佝偻，正低头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什么。另一个，则是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里、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持自动武器的守卫，枪口正对着我们。

那白大褂……就是沃尔特·肖？！

山鹰立刻举枪瞄准，厉声喝道：“沃尔特·肖！举起手来！”

那白大褂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转身，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那名守卫立刻调转枪口，但并非指向我们，而是……指向了平台下方主通道的入口，对着那些正在涌来的、他自己的“队友”扣动了扳机！

突如其来的背叛让那些冲进来的守卫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了两三个，剩下的慌忙寻找掩体，惊怒交加。

“清理垃圾。”肖的声音透过某种变声器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漠然，“现在，我们可以安静地谈谈了，我珍贵的‘样本’们。”

他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我和陈音音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一张人脸。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黑色脉络，尤其是太阳穴和脖颈处。他的眼睛深陷，瞳孔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融化的金属般的银灰色，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研究对象的好奇和……狂热。

“孙修远，陈音音。”他那银灰色的瞳孔在我们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音音身上，“还有……陈默的妹妹。你们的基因表现，比数据推演的更加优秀。尤其是你，陈音音，你对‘蓝泪’低频共鸣的感知力，令人惊叹。”

他完全无视了用枪指着他、如临大敌的山鹰，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老猫在哪里？！”我强忍着面对这种非人存在的恐惧和恶心，厉声质问。

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无比僵硬。“‘猫’？啊，那个生命力顽强的失败品。他就在门后，正在经历……最终的调试。”他指了指那扇气密门，“他的数据，是引出你们，完成最后拼图的关键。”

“放开他！”陈音音举起了手中的枪，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这个怪物！”

“怪物？”肖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不，我是引领者。引领人类突破孱弱肉体的束缚，迈向更高等的存在。‘涅槃’，不是毁灭，是新生。而你们，将是这新生的……基石。”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狂热，紧紧盯着我们，尤其是陈音音：“来吧，加入这伟大的进程。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情感……所有这些变量，都将成为‘完美蓝泪’最珍贵的养料！”

他话音未落，山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却打在了突然横移过来的那名黑衣守卫身上！守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防毒面具下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没有痛觉，再次举枪对准我们！

“愚蠢的抵抗。”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气密门发出沉重的充气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冰冷的甜腥气味涌出，伴随着一种……如同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声！

门缝后，昏暗的红色灯光下，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仪器的玻璃舱若隐若现。舱体内，一个身影被无数管线缠绕束缚，皮肤是令人心悸的灰败，皮下那焦黑的纹路如同烧毁的电路，剧烈地闪烁着。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依稀还能看出老猫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狂暴、痛苦和非人的野性！

是老猫！他真的变成了……怪物！

“看吧，”肖张开双臂，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陶醉，“不完美的进化，多么丑陋。但很快，他将作为燃料，帮助你们，完成最终的……升华！”

那名受伤的守卫和下面残余的敌人，同时向我们发起了攻击！子弹如同泼水般射来！

山鹰一边还击，一边对着我和陈音音大吼：“进控制室！关门！”

混乱中，陈音音看着玻璃舱里痛苦嘶吼的老猫，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和决绝。她突然对着肖喊道：“C.O.V.3！我知道那是什么！”

肖的动作猛地一僵，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露出了类似“震惊”的情绪。“你说什么？！”

就是现在！

山鹰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一枚手雷精准地扔向下方通道入口，爆炸的气浪和火光暂时阻挡了追兵。他猛地将我和陈音音推向那开启的气密门缝隙，自己则转身，用身体堵在门口，突击步枪喷射出最后的火舌！

“快走——！”

我和陈音音被巨大的力量推入门内，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后，气密门正在缓缓闭合，山鹰那决绝的背影被逐渐缩小的门缝吞噬，只剩下外面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门，彻底关死了。将外面的生死搏杀隔绝。

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充满诡异嗡鸣、冰冷甜腥气味和……异变老猫的，核心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