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基地：第11章

安全屋的日子在紧张与等待中流淌。老猫被转移到了国内最顶级的生物医学研究机构，那里有最专业的团队负责评估和稳定他的状况。我和陈音音每天都会通过秦队了解他的最新情况，得到的消息总是“生命体征平稳，但仍处于深度昏迷，异变状态未进一步恶化，也未好转”。这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我们的心。

与此同时，针对那份加密名单的抓捕行动悄然展开。那名生物医药巨头的高管在试图离境时被拦截，而那位身处高位的“保护伞”则在一次内部会议后直接被带走。消息被严格封锁，但风暴已然降临。

我和陈音音作为核心证人，需要为即将到来的司法程序做大量准备。检方和国安委的专家团队轮番与我们进行细节核对，模拟法庭问询。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结痂的伤口上再次撕开，那些血腥、恐惧和背叛的画面反复冲击着我们尚未完全愈合的精神世界。

在一次模拟问询后，陈音音显得有些疲惫，脸色苍白。我陪她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还好吗？”我关切地问。

她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冰凉，勉强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累。”

我知道，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灵上的耗竭。指认陈志雄等人的罪行，意味着要一次次直面哥哥惨死的细节，这对她而言是何等残忍。

“如果……如果觉得太难受，有些细节可以……”我试图安慰她。

“不，”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执拗，“我必须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这是我能为哥哥做的，最后的事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了些：“而且……有你在旁边。”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我伸出手，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我会一直在。”

就在这时，秦队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打扰一下。”他坐下，将平板放在茶几上，“有个情况需要让你们知道，也听听你们的意见。”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陌生的外国人照片，眼神阴鸷，透着一种学者与刽子手混合的诡异气质。

“沃尔特·肖，前‘普罗米修斯生命’首席生物科学家，‘涅槃计划’和‘蓝泪’诱导剂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三年前因实验伦理争议（表面原因）离开公司，下落不明。我们根据陈志雄和那名高管的供词，基本确定，他才是‘幻梦基地’技术层面的真正核心，陈志雄更多是执行者和看门狗。”

“他在哪里？”我立刻问道。抓住这个元凶，才能更完整地揭开真相。

“这就是问题所在。”秦队点了点屏幕，“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在基地被突袭前，他就已经秘密撤离了。而且，我们收到国际刑警的协查通报，就在这两天，境外几个与‘普罗米修斯生命’有过合作的私人武装实验室，都遭到了不明身份者的入侵，目标似乎是……销毁或窃取与‘蓝泪’类似的研究数据。”

我和陈音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个肖，是在清理痕迹？还是说，他在收集散落的数据，准备另起炉灶？

“我们怀疑，肖可能并未放弃‘涅槃计划’。”秦队的声音低沉下来，“一个如此偏执的天才，不会轻易放弃他毕生的‘杰作’。他很可能在寻找新的据点，甚至……新的‘实验品’。”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升。这意味着，即使“幻梦基地”被捣毁，危险也并未完全消除。

“我们需要做什么？”陈音音坐直了身体，语气坚决。

秦队看着我们，目光锐利：“首先，你们需要知道潜在的风险。肖可能视你们为计划的‘瑕疵品’或者‘有价值的观察对象’，不排除他会采取极端手段。其次，在接下来的庭审和调查中，关于肖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网络，需要你们提供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比如陈默笔记中是否有关于技术细节、人员习惯、联系方式等的零星记载。”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当然，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们的安全。但知情权和必要的警惕，是你们应得的。”

接下来的日子，压力更甚从前。我们不仅要面对过去的创伤，还要警惕潜在的未来威胁。陈音音更加投入地翻检着哥哥留下的所有遗物，哪怕是烧剩的纸片、模糊的字迹，都不放过。我则反复回忆在基地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陈志雄、那些研究员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关于肖的蛛丝马迹。

一天深夜，我因为噩梦惊醒，梦里老猫变成了灰白色的怪物，而肖站在暗处狞笑。再也无法入睡，我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发现休息区的灯还亮着。

陈音音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她哥哥的那个旧笔记本，还有几张烧焦的纸片。她看得如此入神，连我走近都没有察觉。台灯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我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

“还没睡？”我轻声问。

她揉了揉眼睛，摇摇头：“睡不着。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她指着笔记本上一处极其模糊的、仿佛被水浸过的字迹，“你看这里，这几个字母……像是缩写……‘C.O.V.’？后面好像还有个数字‘3’……我完全想不起来哥哥提过什么相关的东西。”

C.O.V.？我也毫无头绪。

“别太逼自己了。”我拿走她手中的笔记本，合上，“休息一下吧，明天再想。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疲惫地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喃喃道：“修远，我有点害怕。”

我心中一紧，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怕什么？”

“怕抓不到肖，怕还有更多人像我哥哥一样……也怕……”她的声音更低了，“怕老猫醒不过来，怕我们身体里的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的恐惧。那微量的“蓝泪”残留，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而老猫的状况，更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

我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别怕，音音。我们经历了最坏的情况，都挺过来了。现在有秦队，有国家在追查。老猫那边有最好的医生。至于我们……”我顿了顿，语气坚定，“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我们就那样相拥着，在寂静的深夜里，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安宁，也映照着隐藏其下的暗流汹涌。我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与沃尔特·肖及其背后势力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此刻，怀抱着她，我心中没有退缩，只有更坚定的决心——为了逝者，为了生者，为了我们共同期待的、没有阴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