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城都怕我失控:第2章:决裂:血色的告别
一、平静之下的暗流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冷光:【今晚赵家要动小八,别睡。】
江听雪盯着这串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三秒。没有发件人姓名,没有归属地显示,甚至连通讯记录里都查不到这条信息的来源——就像有人隔着虚空,在她耳边轻声说出了这句警告。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小八蜷在她腿边,雪白的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在梦中轻颤一下爪子,喉咙里发出幼犬特有的呜咽声。江听雪伸手抚摸它的脊背,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短暂地忘却了方才那阵刺骨的寒意。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赵家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六年前母亲“意外身亡”后,她被父亲的故交赵德昌收养,从此改姓赵,住进这栋三层别墅的次卧。表面上,她是赵家二小姐,锦衣玉食,出入有司机,上学有专车。暗地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一个用来维系两家旧日情分的象征,一个……随时可能被舍弃的筹码。
小八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抬起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没事。”江听雪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弯腰将小八抱进怀里,萨摩耶幼犬柔软温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胸口,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真实感。小八是三个月前她在路边捡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小家伙缩在纸箱里瑟瑟发抖,浑身的毛都被泥水浸透了。她不顾管家的阻拦把它抱回房间,偷偷用毛巾擦干,喂了牛奶。从那以后,小八就成了她在这个冰冷宅邸里唯一的慰藉。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赵家要动小八。
为什么?
一条狗而已,值得赵家这么大动干戈吗?
江听雪抱着小八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走到窗边。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夜色,但她能透过缝隙看到庭院里巡逻的保镖手电筒晃过的光柱。赵家的安保向来严密,尤其是最近半年——自从父亲留下的那笔遗产正式转入她名下之后。
三亿七千万。
那是母亲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是父亲生前最后的安排。按照遗嘱,这笔钱要等她二十五岁才能完全支配,在此之前由赵德昌代为管理。而现在,距离她二十五岁生日,还有两个月零三天。
江听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小八被她勒得轻哼了一声。她连忙松手,将脸埋进小八蓬松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待下去了。
无论那条短信是真是假,无论赵家到底想做什么,她都不能冒险。小八是她的软肋,是她在这座牢笼里唯一不肯舍弃的温暖。如果赵家真的要动小八——
那就走。
今晚就走。
她转身快步走向衣帽间,动作轻而迅捷。不能带太多东西,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物,证件,银行卡,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个檀木盒子。她把小八放在地上,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铁盒里装着她这些年来偷偷积攒的东西:一张褪色的全家福,母亲的一枚翡翠胸针,还有她自己的身份证和几张不记名的储蓄卡。
小八蹲坐在她脚边,歪着头看她忙碌,尾巴轻轻摆动。
“我们要走了。”江听雪蹲下身,用额头抵着小八的脑袋,“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她快速将必需品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间,手腕上的金属手链碰到柜门,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银链,坠子是个小巧的雪花形状——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赵德昌曾多次要求她摘下来,说这东西“不吉利”,但她从未听从。
就在她背起背包,弯腰准备抱起小八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沉重,整齐,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江听雪的动作僵住了。
小八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鸣。
“听雪。”赵德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平稳,威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下来一趟。”
不是询问,是命令。
江听雪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赵德昌通常已经在书房处理完公务准备休息,赵家的其他成员也都各自回房。但此刻,楼下客厅的灯大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晃动的光影。
她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迅速将背包塞进床底,把小八抱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的灯光刺眼。
楼梯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他们看见江听雪出来,同时侧身让开通道,动作整齐划一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江听雪抱着小八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冰冷,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真皮沙发上坐着四个人:主位上是赵德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左边是赵千良,赵家的长子,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用一种混合着戏谑和恶意的眼神看着她;右边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个秃顶,一个戴金丝眼镜,都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但气质里透着市侩的精明。
沙发周围还站着六个黑衣保镖,呈扇形分布,封死了所有出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只有赵德昌手中佛珠转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小八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往江听雪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呜咽。
“爸。”江听雪停在客厅中央,声音尽量平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赵德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怀里的小八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听雪,家里的佣人说,今天下午这畜生咬伤了王老板,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但江听雪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流——那是她六年来无数次领教过的,赵德昌发怒前的征兆。
“小八没有咬人。”江听雪抱紧了怀里的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它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在房间里,根本没出去过。”
“没出去?”赵千良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听雪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大约半米长,一端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将木棍扔到江听雪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这是什么?王老板腿上的血难道是假的?”
江听雪低头看着那根木棍。
木料是上好的红木,应该是从客厅那套古董家具上拆下来的。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边缘有清晰的刷痕——太均匀了,不像溅上去的,更像人为涂抹的。
她抬起头,直视赵千良的眼睛:“这血是谁的?化验了吗?”
赵千良的脸色沉了下来:“江听雪,你什么意思?难道王老板会用自己的血来诬陷一条狗?”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就知道了。”江听雪的声音很冷,“小八的口腔很干净,如果有咬过人,牙齿缝里一定会留下血迹或者皮屑。我们可以现在就——”
“够了。”赵德昌打断了她的话。
佛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了,发出急促的“沙沙”声。赵德昌盯着江听雪,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听雪,我知道你舍不得这畜生。但它伤了人,这是事实。王家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王老板今天亲自上门讨说法,赵家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江听雪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她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王老板被咬伤,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这一切都是借口,一个用来除掉小八的、拙劣但有效的借口。
为什么?
因为她太在意小八了。因为小八是她唯一的弱点。因为只要控制住小八,就能控制住她。
而两个月零三天后,那笔三亿七千万的遗产,将完全属于她。
赵家等不及了。
“爸,”江听雪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小八只是一条狗,它什么都不懂。如果王老板真的受伤了,我可以道歉,可以赔偿,但请不要——”
“道歉?赔偿?”赵千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江听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赵家给你的?现在为了一条野狗,你要让赵家丢脸?”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小八。
江听雪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她死死抱着小八,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别碰它!”
“由不得你。”赵德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把这畜生处理掉。”
最后三个字像三把冰锥,扎进江听雪的耳朵里。
她看见那两个站在沙发旁的黑衣保镖动了。他们迈着训练有素的步伐朝她走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滚开!”江听雪尖叫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伸过来的手。但她太瘦弱了,一个常年被圈养在宅邸里的女人,怎么可能抵得过两个专业的保镖?
一只手抓住了小八的后颈皮。
粗糙的手指陷入柔软的皮毛,小八发出痛苦的呜咽,四肢在空中胡乱蹬踹。
“不——!”江听雪疯了一样扑上去,用指甲去挠那只手,用牙齿去咬对方的手腕。混乱中,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向后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眼前一黑,双手被迫松开了。
她眼睁睁看着小八被那只手从她怀里拽了出去。
那只雪白的、温暖的、总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手心的小狗,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拎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着。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江听雪看见赵千良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看见赵德昌垂下的眼皮,看见那两个陌生男人事不关己地端起茶杯,看见保镖脸上冷漠的表情。
然后,她看见另一个保镖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那是一根特制的铁棍,大约手臂粗细,顶端有凹凸不平的防滑纹路。在明亮的水晶吊灯下,铁棍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被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江听雪张开嘴,想喊,想叫,想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只有气流挤过声带时发出的嘶哑气音。
铁棍落下。
“砰。”
沉闷的,血肉与骨骼被重击时特有的声响。
小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依赖和快乐的黑眼睛,在那一刻睁得很大。它看着江听雪,瞳孔里倒映出她扭曲的面容,然后,光芒一点点熄灭。
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铁棍被抽离,带出一串飞溅的血珠。有几滴落在江听雪的脸上,温热,黏腻,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保镖随手一扔,小八小小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雪白的皮毛迅速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在地毯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世界安静了。
江听雪跪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她看着几步外那团毫无生气的白色,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扩散的红色,看着小八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的粉色舌头。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盖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带来钝痛。
然后,那股被她压制了二十二年的东西,苏醒了。
二、觉醒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赵千良。
他正准备再嘲讽江听雪几句,却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一捏。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了茶几边缘。
紧接着,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开始晃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轻微摇摆,而是剧烈的、不规则的震颤。悬挂着的数百颗水晶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叮当”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最后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怎么回事?”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吊灯。
他的话音刚落,吊灯正下方那张红木茶几上的茶杯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啪!”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几乎是同时,茶几上的果盘、烟灰缸、装饰摆件——所有东西都开始震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摇晃。
“地震了?”秃顶男人惊慌地站起来。
但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掀翻,重重摔在沙发上。不只是他,客厅里所有站着的人——赵千良、两个保镖、另外三个站在角落的保镖——全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浪推得东倒西歪。
气浪以江听雪为中心,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家具移位,装饰品碎裂,地毯被掀起褶皱。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墙上挂着的油画“哐当”掉在地上,画框玻璃摔得粉碎。
赵德昌手中的佛珠串绳突然断裂,沉香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听雪,话没能说完。
因为江听雪抬起了头。
散乱的黑发下,那双眼睛已经不是赵德昌熟悉的模样了。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怯懦、七分顺从的褐色瞳孔,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暗红色光芒,像是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簇地狱之火。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和脖颈处浮现出蛛网般的青色血管,那些血管在有规律地搏动,每搏动一次,周身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温度在急剧升高。
不是暖气,不是空调,是某种更本质的热——来自能量剧烈躁动时产生的热辐射。距离江听雪最近的地毯边缘开始发黑、卷曲,散发出焦糊的气味。水晶吊灯的水晶坠子开始融化,像蜡一样一滴滴落下,在半空中就被蒸发成白雾。
“异能觉醒……”赵千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她……她真的……”
赵德昌死死盯着江听雪,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江听雪身负异能基因——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但他一直以为,在药物和精神抑制的双重控制下,那种危险的能力永远不会苏醒。
他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江听雪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不适应这具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八,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的、纯粹的毁灭欲。
“赵家。”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轻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而是低沉的、嘶哑的,像是两块粗糙的金属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震颤。
“你们,”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赵德昌,“找死。”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客厅东侧整面墙的酒柜爆炸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而是从内部,从每一瓶酒、每一个玻璃杯、每一块木板的分子结构层面,发生了连锁崩解。数百瓶珍藏的名酒同时炸开,琥珀色的液体混着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泼洒,却在半空中就被高温蒸腾成一片带着酒香的白雾。
保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距离江听雪最近的两个男人强忍着头痛和耳鸣,从腰间抽出电击棍,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棍端跳跃。他们一左一右扑向江听雪,动作迅猛专业,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但他们没能靠近。
在距离江听雪还有三米的时候,他们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定住,而是他们手中的电击棍——那些精钢打造、绝缘处理、能瞬间释放十万伏特电压的武器——开始融化了。
金属像遇热的黄油一样软化、流淌,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保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手里逐渐变成一滩铁水的武器,还没等他们松手,那股融化就顺着握柄蔓延到了他们的手上。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客厅。
两个保镖疯狂甩手,但融化的金属已经黏在了皮肤上,继续向下侵蚀。皮肉烧焦的臭味混着酒香弥漫开来,令人作呕。他们倒地翻滚,试图扑灭那诡异的“火焰”,但毫无用处——那不是火焰,是物质本身的崩解。
剩下的四个保镖不敢再上前,纷纷后退,掏出了手枪。
“别开枪!”赵德昌厉声喝道,“不能杀她!”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形。江听雪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那份遗嘱有补充条款:如果她在二十五岁前“意外身亡”,遗产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赵家一分钱都拿不到。
保镖们的手指停在扳机上,犹豫不决。
而江听雪根本没有看他们。
她朝赵德昌走去。
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满是玻璃渣和酒液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她所过之处,地毯化为飞灰,地板砖龟裂,天花板上的石膏装饰簌簌掉落。
赵德昌后退,后背撞上了壁炉的大理石台面。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了真实的恐惧——不是面对商业对手的算计,不是面对政客的刁难,而是面对一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时的,最原始的恐惧。
“听雪,你冷静一点。”他试图用往日的语气说话,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小八的事……我们可以谈。王老板那边我去解释,你——”
“闭嘴。”
江听雪停在他面前两米处。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赵德昌。暗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极致的黑暗,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
赵德昌的呼吸停止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在变得稀薄,温度在急剧下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空无”,像是他所在的这片空间正在被从世界上剥离出去。
“你不能……”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杀我……你父亲……”
“我父亲已经死了。”江听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你,很快也会。”
漩涡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赵德昌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他知道,那是缺氧的表现——不,不是缺氧,是这片空间里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抹除。空气、光线、声音,甚至时间,都在被那个黑洞一样的漩涡吞噬。
他会死。
像小八一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就在赵德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楼梯方向传来:
“江小姐,请住手。”
不是赵家的人。
江听雪动作一顿,漩涡的旋转速度减缓了半分。她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
大约三十岁,短发齐耳,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长款风衣。她的长相不算惊艳,但眉宇间有种干练的英气,眼神锐利如鹰。她手里没拿武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江听雪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你是谁?”江听雪问,声音依然嘶哑。
“特别行动队,苏清鸢。”女人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客厅边缘停下。她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又看了一眼地上小八的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江听雪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赵家的人,还是政府的人?”
“都不是。”苏清鸢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银质,盾形,上面刻着一把剑和橄榄枝的图案——那是国家异能管理总局的标志。“我是来帮你控制能力的人。如果你继续这样释放异能,不出十分钟,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自己。”
江听雪沉默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的躁动。它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一旦出笼,就疯狂地想要吞噬一切。苏清鸢说得对,她控制不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有更多的能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但她不想停。
小八死了。
她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光,被这些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夺走了。
凭什么她要控制?
凭什么她要忍耐?
“让开。”江听雪说,掌心的漩涡重新开始加速旋转,“或者,一起死。”
苏清鸢叹了口气。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她周身的气场陡然变了——不再是那个干练的女官员,而是一种更凌厉、更危险的东西。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汇聚,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江听雪,你母亲叫江晚晴,对吗?”苏清鸢突然说。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江听雪混乱的脑海。
母亲……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那个会在雨夜给她讲故事的女人,那个在她发烧时整夜不睡守着她的女人。六年前,那场“意外”车祸,烧得只剩下一具焦尸。
“你怎么知道……”江听雪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苏清鸢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是被猎能者杀死的。”
猎能者。
这三个字像冰水浇头,让江听雪沸腾的血液冷却了一瞬。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跨国异能者犯罪组织,专门猎杀、捕捉、贩卖异能者,或者抽取他们的能力制成药物。六年前,母亲“车祸”现场确实检测到了异常的异能残留,但调查最终以“事故”结案。赵德昌说,那是为了她好,为了不让年幼的她卷入危险。
“你说谎。”江听雪咬着牙,“妈妈是车祸——”
“那是伪装。”苏清鸢打断她,“你母亲是A级精神系异能者,隶属特别行动队的前身‘守夜人’。六年前,她在一次追查猎能者的任务中被埋伏,为了不连累你,她伪造了车祸现场,独自引开了敌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向江听雪。
照片在空中旋转,被江听雪用另一只手接住。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照片上,年轻的江晚晴穿着作战服,站在一群同样装束的人中间,笑容灿烂。她的胸前,别着一枚和苏清鸢手中一模一样的徽章。
江听雪的瞳孔收缩了。
她认得那个笑容。那是母亲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温暖的笑容。
“你母亲临终前,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你的异能基因。”苏清鸢继续说,“她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长大。但她没想到,极度的情绪刺激会冲垮封印——就像现在这样。”
江听雪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漩涡。
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她沾血的脸,映照着她空洞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共鸣——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保护,也是最后的诅咒。
“如果你在这里杀了赵德昌,猎能者会立刻知道你的存在。”苏清鸢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六年平静,将彻底粉碎。”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两个被烧伤的保镖还在低声呻吟。
江听雪站着,苏清鸢站着,赵德昌瘫在壁炉边,赵千良和其他人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酒味、血腥味,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
许久,江听雪掌心的漩涡开始缩小。
暗红色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最后完全消失。她放下手,周身那股扭曲空气的热辐射也缓缓平息。但她眼睛里的红光没有褪去,只是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像火山喷发后冷却的熔岩。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小八的尸体。
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雪白的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江听雪用颤抖的手指拂开它眼睛上的毛,那双永远闭上的黑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光了。
她扯下沙发上一块还算干净的盖毯,将小八小心地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她看向苏清鸢。
“我跟你走。”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万丈冰川,“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赵家要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江听雪的目光扫过赵德昌,扫过赵千良,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苏清鸢点头:“特别行动队会调查赵家与猎能者的关联。如果查实,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江听雪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裹,“我要安葬小八。找一个有阳光、有草地、没有人的地方。”
“……可以。”苏清鸢轻声说,“我认识一个地方。”
江听雪不再说话。她抱着小八,转身朝楼梯走去。经过赵千良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赵千良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
江听雪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让赵千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那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彻底的漠视。就像人类走过时不会低头看脚下的蚂蚁。
苏清鸢跟上江听雪,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经过二楼时,江听雪回了一趟卧室,从床底拿出那个双肩包,背在肩上。
她们走出别墅大门时,外面已经停了三辆黑色的SUV。车边站着七八个穿着和苏清鸢类似制服的人,有男有女,都神情严肃。看到江听雪出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上车吧。”苏清鸢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江听雪坐了进去,怀里依然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裹。苏清鸢坐到她旁边,关上车门。
车队无声地驶离赵家庭院,融入沉沉的夜色。
江听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模糊的光带,像一场绚烂而虚假的梦。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八,指尖轻轻抚摸它冰冷的耳朵。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地,汹涌地,像是要把六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都流干。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颗颗砸在包裹的毛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苏清鸢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
车子驶出城区,驶上郊外的公路。夜色越来越深,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疏。远处,连绵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墨蓝色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
一个小时后,车队在一片山坡前停下。
苏清鸢先下车,绕到江听雪这边拉开车门。“到了。”
江听雪抱着小八下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坡度平缓,长满了及膝的野草。草地尽头是一片小树林,更远处是蜿蜒的河流。夜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月光很好,银白色的清辉洒满山坡,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清鸢递给江听雪一把折叠军铲。“需要帮忙吗?”
江听雪摇摇头,接过铲子,在草地中央选了一块位置,开始挖土。
她没有用异能,只是一铲一铲地挖,动作机械而坚定。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层。夜晚的山坡很安静,只有铲子入土的闷响,和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苏清鸢和其他人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挖了大约半小时,一个一米见方、半米深的坑挖好了。江听雪跪在坑边,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小八的毛毯放进去。她看了很久,然后抓起一把土,轻轻撒在毛毯上。
一把,两把,三把……
泥土逐渐覆盖了那团白色。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小坟堆成型时,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江听雪跪在坟前,一动不动。晨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的背影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单薄而孤独。
苏清鸢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该走了。天亮了,这里就不安全了。”
江听雪缓缓站起来。她的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麻木,踉跄了一下,苏清鸢伸手扶住她。
“谢谢。”江听雪说,声音嘶哑。
“不用谢我。”苏清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瑰丽而危险的美,“从今天起,你的生活将完全不同。你会接受训练,学习控制能力,然后……为特别行动队工作。”
“为你们杀人?”
“为保护更多的人。”苏清鸢纠正道,“猎能者还在活动,每天都有异能者失踪、被杀。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就像你母亲当年需要我们的力量一样。”
江听雪沉默了片刻。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八的坟,然后转身,朝车队走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拉开车门前,回头对苏清鸢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杀赵德昌,你们不能拦我。”
苏清鸢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点头。
“如果法律审判不了他,”她说,“我亲自给你递刀。”
江听雪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一个笑容,但眼里的红光柔和了一瞬。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队再次启动,驶向未知的前路。山坡上,那座小小的新坟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坟前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
而城市在远处苏醒,车流渐密,人声渐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停留在了这个血色的夜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