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古井
顾倩在旅馆房间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到老宅。那把从青石巷找到的铜钥匙还躺在桌上,旁边的纸条上写着“井底有证”四个字。她把这些证据收进背包,检查了手电筒的电量。
她走出旅馆,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到目的地后皱起眉头。
“顾家老宅?那地方不太平。”
“我知道路。”顾倩系好安全带。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顾倩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她摸了摸背包里的撬棍,这是她在镇上五金店买的。工具房的后窗有块木板松动了,上次她就注意到这个细节。
老宅出现在视野里,黑压压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顾倩让司机在距离一百米处停车。她付了钱,看着出租车调头离开。
她绕到老宅侧面,翻过矮墙。院子里静得出奇,连虫鸣都听不见。工具房在后院角落,她贴着墙根移动,避免发出声响。
后窗的木板果然松动了。顾倩用撬棍撬开钉子,小心地取下木板。破洞刚好够她钻进去。工具房里堆满杂物,空气中有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她在墙角找到一根更长的铁撬棍,比她自己买的更结实。
她从里面打开门锁,溜到院子里。古井就在不远处,井口的石板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顾倩蹲下身,把撬棍卡进石板缝隙。石板很重,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推动分毫。
汗水从额头滑落,她停下来喘口气。就在这时,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顾倩迅速躲到井后的树丛里。
顾老爷拄着拐杖从主屋方向走来。他在井边停下,用拐杖敲了敲石板,似乎在确认它是否完好。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顾倩等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树丛里出来。她重新拿起撬棍,这次使出了全身力气。石板终于移动了,露出一个窄缝。一股混合着青苔和血腥的气味从井底涌上来。
她把石板再推开一些,刚好够她通过。井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底。她正要探头查看,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一缕黑色的长发缠住了她的手腕,发丝湿漉漉的,带着井水的寒气。顾倩强忍住尖叫的冲动,用另一只手去扯那些头发。发丝异常坚韧,越扯缠得越紧。
她把手电筒对准井壁,光束扫过布满青苔的砖石。然后她看到了那些字——密密麻麻的“顾云”,每一个都用利器刻成,刻痕里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字迹很旧,颜色发黑;有些却很新鲜,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顾云的名字从井口下方开始出现,一直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深处。她粗略估计,至少有一百多个。
头发突然收紧,把她的手腕往井里拉。顾倩死死抓住井沿,双脚抵住井壁。她听到井底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像是指甲在刮擦石头。
“顾云?”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抓挠声停止了。缠在她手腕上的头发松了一些。顾倩趁机把手抽回来,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她再次把手电筒照向井壁,仔细查看那些血字。在较新的刻痕旁边,她发现了一些别的字迹:“救我”、“不想死”、“他们来了”。这些字的笔迹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刻的。
井底突然传来水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顾倩屏住呼吸,光束向下移动。在光线的边缘,她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水中浮动。那似乎是一具尸体,长发散开像水草。
影子突然动了,向上浮起。顾倩向后退了一步,握紧撬棍。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光束中,眼睛紧闭,嘴唇发紫。那张脸和照片上的顾云一模一样。
尸体浮到井水中央就不再上升,只是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顾倩注意到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块木牌。她伸长手臂,用撬棍去勾那块木牌。
就在撬棍碰到木牌的瞬间,尸体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顾倩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松开撬棍。
尸体张开嘴,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顾倩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它的手指在微微颤动,指向井壁的某个位置。
她顺着指引移动光束,在层层叠叠的“顾云”字样中间,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她用撬棍撬开砖石,后面藏着一个油布包裹。
取出包裹时,她听到主屋方向传来开门声。顾倩迅速把砖石塞回原处,将包裹塞进外套里。她看了一眼井中的尸体,它已经沉入水下,只剩几缕黑发在水面飘荡。
顾倩吃力地把石板推回原位,确保看不出被移动过的痕迹。她捡起撬棍,快步走向工具房。刚把撬棍放回原处,就听到顾老爷的脚步声靠近。
“谁在那里?”顾老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倩屏住呼吸,躲在工具房的门后。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院子,在井边停留片刻。顾老爷似乎检查了石板,确认它没有被移动。
“看来是野猫。”他自言自语,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倩等到完全安静下来,才从工具房溜出来。她翻墙离开老宅,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行走。包裹在她怀里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回到旅馆房间,她锁好门,拉上窗帘。包裹用油布裹得很严实,外面缠着麻绳。她小心地解开绳子,展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纸页已经发黄变脆。扉页上写着“顾云”两个字,笔迹清秀。顾倩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日期,是四十多年前。
“今日与张郎相见,他赠我玉簪一支。父亲似乎察觉,命我少出门。”
顾倩一页页翻看,这本日记记录了顾云和张家儿子的恋情,从相识到定亲,再到对方病重。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透着绝望。
“张郎病重,张家提出冥婚。父亲答应了,为了两家的利益。我该怎么办?”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顾云死亡的前一天。
“明日就是婚期,不过是与死人成亲。父亲说这是为了家族,可我害怕。井水那么冷,但我没有选择。他们用母亲威胁我,如果我不从,母亲就会...”
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顾倩在封底的内侧发现一行小字:“救救她们,下一个就是你。”
她把日记本放下,感到一阵寒意。顾云不是自愿投井,而是被家族逼迫。而“救救她们”这句话,暗示着不止一个受害者。
她想起林逸的妹妹林雨,还有那些笔迹不同的求救字迹。顾家老宅的井,可能不止吞噬了顾云一个人。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顾倩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就停在旅馆对面。这次,车里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倩关掉灯,坐在黑暗中。她握紧顾云的日记,知道自己已经触及了顾家最黑暗的秘密。现在回头太晚了,她必须继续前进,为了顾云,为了林雨,也为了那些不知名的受害者。
她打开手机,找到林逸的号码。虽然之前的通话被中断,她还是决定发一条短信。
“我找到了顾云的日记,需要你的帮助。”
短信发送成功,但迟迟没有回复。顾倩不确定林逸是否还能收到,或者他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她把日记本藏进行李箱的夹层,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明。对面的车灯一直亮着,像一只监视的眼睛。
凌晨时分,手机突然震动。顾倩抓起来一看,是林逸的回复。
“还活着,但不安全。明天中午,镇南废弃工厂见。小心尾巴。”
顾倩删掉短信,继续假装睡觉。天快亮时,对面的车终于开走了。她起身收拾行李,把必需品装进背包。
在卫生间洗漱时,她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退房离开旅馆,在街边小店买了早餐。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镇南的废弃工厂她知道位置,以前是纺织厂,已经关闭多年。
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她从侧面的破洞钻进去。里面堆满废弃的机器,空气中飘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她选了一个能看见入口的位置躲起来。
中午时分,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顾倩握紧背包带,准备随时逃跑。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脸。
“顾倩?”是林逸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来。林逸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很多,衣服上有污渍,像是躲藏了很久。
“你还好吗?”她问道。
林逸摇摇头,“他们发现我在调查,我的住处被搜查了。我不得不躲起来。”
他注意到顾倩手腕上的红痕,“你去了老宅?”
顾倩点头,简要说了昨晚的经历,包括井中的尸体和顾云的日记。林逸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妹妹一定还活着。”他坚定地说,“那些字迹里可能有她的。”
“我们需要报警。”顾倩提议。
林逸苦笑,“局里有他们的人。我试过,证据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找到的,在顾家的一处别宅。”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女子的合影,她们长得都很像顾云。顾倩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林雨。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去年拍的。
“他们在收集长相相似的人。”林逸的声音发抖,“为了某种仪式,需要顾云的血脉。”
顾倩想起日记最后一页的话:“下一个就是你”。她的长相也和顾云相似,这可能就是她被召回老宅的原因。
厂房外突然传来汽车刹车声。林逸脸色一变,拉起顾倩就跑。
“后门!”他喊道。
他们穿过废弃的机器,向厂房深处跑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不止一个人。
后门被铁链锁着。林逸捡起一根铁棍,用力砸向锁头。铁链应声而断,他们冲出门外,外面是一片荒地。
“分开跑!”林逸推了顾倩一把,“在老地方见!”
顾倩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
她躲进一片小树林,瘫坐在地上喘气。背包里的日记本硌着她的背,提醒她肩负的重任。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顾倩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报警。
最后她拨通了苏婉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帮助,把我说的话录下来。”
她简要叙述了发现的一切,包括顾云的日记、井中的尸体和林雨的失踪。说完后,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卡取出折断。
现在,至少有人知道真相了。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她都必须面对。为了那些无声的受害者,她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