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群侠剪影:第2章 知音难觅,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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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知音难觅,狼狈为奸

暴雨暂歇,乌云依旧密布。天地在此时竟成了少女溢满委屈的眼眸,虽然止住泪水,却还是雾气迷蒙。

大雨模糊了时间,常狐只记得自己睡了好久。那个冗长的黄粱梦中有一切筵宴、财富、爱人与权势,但现在梦醒了。

从漫长梦中醒来的人好像婴儿,他会被褫夺过去和未来,会忘却应当去做,应当去烦恼的一切。

常狐很快反应过来。

“为什么叫我做一个美梦,又叫它突兀的终结?”

常狐麻木的视线扫过,伴随一声叹息。

他的尊严是他仅存的家产。饥饿、疲惫,无依无靠的好像一朵浮萍。

这情况并不罕见,世间有千千万万命运的弃子,常狐不过是其中之一。

在长亭中,望向亭外浓雾,近处尚不清晰,远处更是漆黑一片。放空思绪,常狐坐倒在冷砖上。

“多么可悲,多么……穷困潦倒。

“为了远大前程,为了功名利禄!我也曾映雪读书,也曾悬梁刺股,也曾绝编穿砚,也曾闻鸡起舞。没听闻谁同我一般拼尽全力,可我却落得这样仓皇境地?

“这叫我怎么甘心!”

他想要大字摊开身体彻底躺倒地上,胸膛中那股愤愤不平却在强迫他站起身。常狐挺直腰杆,不算瘦弱,也称不上强壮,留一部不常打理的短须,手脚动作能看出他的犹豫和怀疑,但是,一对眼睛仍然在燃烧。

“有朝一日,我也会系腰印如斗!无非时遭不遇,不过是运道不济!我只缺个机会,而我还年轻,将来还大有可为。

“不应继续消沉,消沉只是对时间的虚度;也不应懦弱,懦弱只会换来他人对你的轻蔑。将军庙不容我,天下那么大,总不会缺了我一份容身之地!”

长亭以缄默聆听常狐的演讲。

一道身影裹挟着一身水雾跃进长亭,径直向常狐走去。

“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就想着过来看看。”

迟燎把雨笠抓在手里,脸色平淡,但从他轻快的步伐还是能看出他心里的欢呼雀跃,兴高采烈。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迟燎说。

只能见功名不显的落魄秀才脸上一些惊讶在,其余情绪倒掩藏的从容。

“你是……是你?迟燎?怎么会是你?”

“这是什么问题,怎么不会是某。”

“你当年犯下事,孤身一人离开,又好久没有消息,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但某还是没死掉。当年那些人,还有几个在将军庙的?”

“被抓了几个,死了几个,其他大都走了。”

“你也要离开?”

“反正没什么买卖,也没什么熟人,走就走了。倒是你,大大方方回来,不怕有人抓你?”

“怕甚,任他过来,某家自岿然不动。”

常狐不置可否,拍落衣服上灰尘:“外面没有雨了,我该走了。”

“不陪某家多聊一会儿?”

“你向来有主见,我却是迷茫,和你聊着,总是我吃亏。”

“有什么打算?去投靠你兄长?”

“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你走之前他就离开了。”

“某家知道,在杭州,给人家做门客,日子过得还行。”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曾经心比天高,桀骜不驯的兄长老老实实跟在一个少爷身后亦步亦趋,曾说过的豪言壮语也变成人家嘴里的调侃,常狐就感觉好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也算个去处。”

常狐拎起包裹要走,但被迟燎拦下。

“这条路往北边,杭州在将军庙南边。”

“呃,我知道。”

“某的意思是,既然咱们还有好一段同路,不妨多说说话。确实好久没回来,某家不在的这十年,将军庙有什么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常狐倒也干脆,索性坐下陪迟燎谈起来,“这地方,腐朽的建筑,僵化的思想,来来去去多少人都没法改变,每个人都带着恶意;每个人都提防着别人;每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一丁点轻微的事情就足以引燃。动辄刀兵相向,私刑泛滥,县衙无所作为,家族肆无忌惮。那些富裕的,有名气的在狂欢,消磨的却是穷人的心血——这世间最恶劣的故事都能在将军庙找到,没有比这里更恶心的地方了。”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迟燎拊髀大笑,“没有比这里更合某心意的地方了。”

“嗯?”

常狐一脸疑惑地看向迟燎,迟燎也不解释,而是问:“你可有路引?”

“临走时去青阳楼买了一张。”

“你要是只在省里行走,青阳楼的路引足够了,但你要去杭州,还是需要官府的正牌路引。”

“乡里的路引要太长时间,而且要花更多钱。如果寻常年份我还能等等,但最近出了一纸文书把山给封了,断了我的生计。再不走,就只能给老爷们当佃农家奴了。”

“为什么封山?”

“我能知道?”常狐一挑眉毛,“倒是你,看起来跃跃欲试的模样,你想在将军庙大展身手?”

迟燎大笑:“正是如此。”

“哪怕这里贫穷的普遍愚昧,富裕的大多奸滑,邻人通常嫉妒,官吏冷眼旁观。”

“正因如此,某才更喜欢这里。”

“你要做的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帮我,愿意就告诉你。”

“不能透露一点?”

“不能透露一点。我只能说,是一个大生意,大买卖,命悬一线,获利颇丰。”

“什么买卖?”常狐正襟危坐,不假思索的问道。

迟燎带着笑意,身体前倾,轻声道:“盗官。”

懵懂混沌的天空,忽的一道银白色光剑撕破浓云厚雾下来,给予人一刹那恍惚。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散在将军庙,令人陶醉,使人疯狂。

常狐不由得说:“可行?”

“某家又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样做的,他们都不怕,某家怕什么?”迟燎叫道:“所谓富贵险中求也是。

“某家当然不会平白生出盗官的想法,闲话休提,你且看这个。”迟燎变戏法似摊开一道卷轴——严肃、死板,正是从寅良人身上取得的那道委任告身。

“机会稍纵即逝,这才显得它宝贵。你读过书,自然明白,勇气是办一切大事的先决条件。你可做好改头换面的准备?”

任凭迟燎蛊惑的话语传开,常狐只是死死盯住那道遥远却触手可及的委任,望的眼睛冒出血来,又忽射出绿光,仿佛一头饿了数周的母狼。竟动手欲抢。

迟燎自然防备着这种突然动手的,因为强盗自然会去防备别的强盗。他一翻手,抖出柄贴身尖刀,顶住常狐咽喉。

“你的确有勇气,常狐,某家十分欣赏你的鲁莽,可惜这口刀是个不近人情的。”

而常狐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办了怎样一件蠢事。

他讪笑道:“恕我冒昧。”

“无妨”迟燎理解似似点点头,“如果是你,出手倒算不得奇怪,果然还是从前那幅模样。你须记得,真正高明的猎手绝不会贸然出手,耐心和准确才是他们的倚仗。若无把握,则箭不离弦,刀不离鞘,一但出手,一定是雷霆一击,一举得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某家看在旧日交情,暂放过你,只是某得另找帮手了。”他将尖刀收起,起身欲走。

常狐已来不及考虑,见迟燎一步踏出,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一切都可以听你的……我要入伙”

迟燎笑呵呵的:“某家凭什么信你?”

“我要委任文书,要官服官印,要那个官位,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我不在乎。哪怕这个官位是假的,我不在乎这些。我不想将青丝熬成雪,一辈子只在柴米油盐上挣扎。做官是我唯一的执着,我可以为了它做些出格的举动。

“迟燎,我可不是个甘心让机会溜走的人。”

常狐决绝的走向迟燎,背后是浓雾和荒芜的长亭。

借一道支离破碎的月光,常狐看得到迟燎眼中的自负和疯狂,迟燎看得见常狐眼中的野心和执着。

“我们会是一个绝佳的同盟,某有这个预感。”迟燎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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