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蚀纪元：第2章 第一章 震颤的余音

林默迈开了脚步，将那份源自“熔炉”井口的不安与疑惑暂时压在心底。穿过由恒星光模拟灯照亮的宽阔街道，经过一条小巷，来到了一个圆柱形建筑门口，这是通往研究室电梯间的入口。这里平时都是被重兵把守，因为以前发生过掘冰者反抗军混进来，造成了混乱，所以查得特别严格，必须得有研究室的通行证件才能进入。

“你好，请出示证件！”一个值班士兵对着林默严肃的说道，林默定睛看了一下那个士兵，对方是个新兵，年龄大概20岁出头，“哦，好的”，林默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研究室通行证，递给了那个新兵，新兵拿着通行证验证后，通行证检测机器人用流利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准确无误的播报了林默的身份信息和当前的时间，“来访者林默，年龄25岁，炉心城研究院第三研究室的高级工程师，等级B，身份核验完毕，准许通过！”，那个新兵把通行证递给了林默，“林工，请！”，打开了研究院的大门，林默接过通行证，继续朝研究院大厅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臭氧和过滤空气的混合气味，这是“守炉人”科技圣殿特有的气息。泛着金属光洁的合金墙壁反射着忙碌的身影，大厅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们在复杂的控制台和全息投影间穿梭，屏幕上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大部分是关于人造地核能量输出、曲线动态图、管道压力数据及地壳应力监测的读数。一切都显得高效，精密，严谨，如同这座庞大的地下城赖以生存的“人造地核”一样，至少在表面上如此。穿过大厅，林默来到了第三研究室的门口，验证指纹，扫描瞳孔，研究室的门缓缓打开，林默走了进去。

他的岗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每天的工作内容包括监控其负责的区域的供暖管道压力数值，以及人造地核核心的部分次级能量数据。工作内容虽不起眼却至关重要，如同神经网络末梢的感受器，能感受到系统最细微的脉搏。林默熟练地登陆系统，调出了过去72小时的核心输出功率曲线动态图，那细微的，几乎被背景噪音掩盖的波动再次映入眼帘。不是已知的地核流体正常扰动引发的周期性衰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不规则的“震颤”。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梦中不安的抽搐，牵动着连接在它身上的无数管线。

他调取了更长时间跨度的数据，回溯到一个月前。波动并非一直存在，而是在大约四十个标准日前开始出现的，初始幅度极小，频率也低，以至于自动监测系统将其归类为可接受，非异常波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震颤的幅度在以难以察觉的幅度缓慢增大，频率也变得飘忽不定。林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尝试运行了几个标准的诊断程序，检查能量汲取棒的谐振频率，人造地核球体的磁场稳定度，甚至核对了地核深处的微震数据。一切子系统报告都显示“正常”或在“预期参数内”，这种系统性的“正常”，与那持续存在且发展的异常波动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是陈涛，年龄55岁，首席能源工程师，等级A，也是少数几个林默能说的上话的同僚。林默愣了一下，将屏幕上的曲线动图转向陈涛。“涛哥，你看这段功率输出曲线图，特别是标记的这几个区域，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陈涛凑近看了看，突然眉毛挑动了几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拿起林默办公桌上面温热的合成营养液，语气里带着见惯风浪的淡然：“哦……这个啊，波动嘛，有点起伏很正常，可能是地幔对流的小波动，也可能是汲取棒尖端有点微小的结垢，影响了能量传导效率。上面肯定知道的，不用我们这些小兵操心。”“可是，这种波动曲线数据不在以往的记录里……”林默还想争辩。“记录？”陈涛突然打断他，压低了声音，“林默，我们才记录了多少年？当年的灾难到今天也不过五十年，跟地球四十六亿年的年龄比起来，连一瞬都算不上。地核本身就是一个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系统，出现过一些没见过的情况，太正常不过了。做好分内的事，别想太多。”陈涛说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留下林默独自面对屏幕上那无声呐喊的曲线。

他知道陈涛的话代表了大多数“守炉人”的心态，信任技术，信任委员会，信任这套维系了他们几十年生存的系统。质疑，尤其是对核心能源汲取技术的质疑，在这里是一种不被鼓励的“噪音”。然而，身为工程师的直觉和理性的分析都在告诉林默，这“噪音”背后，或许隐藏着某种毁灭的信号。突然，他想起了旧纪元的历史，那些为了增强“地心之声”能量汲取效率的科学家们，在向地核发射纳米催化剂弹头的时候，恐怕也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结果却引发了撬动全球地质应力平衡的超级灾难。

下班时间到了，林默有些心绪不宁地离开了研究室。他并没有直接返回居住单元，而是不自觉地再次走到了那个能俯瞰“熔炉”井口的观景平台。幽蓝色的能量球体依旧在强磁机械臂的环抱中静静悬浮，散发着似乎永恒不变的光和热。

突然，林默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回过神后，赶忙朝居住单元楼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