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华秋实
月黑风高,竹影婆娑,林中风声瑟瑟。
“咣!”
纪宁扔掉手中的桃木剑,微微皱眉,有些出神。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无论参悟多少遍《无为剑法》,使出的剑招仍旧毫无半分剑气。
究竟是为什么?这是她一直想寻求的答案。她不想修仙,可师父说过,修行练剑是为了遵从本心。
那时候,她还很小,不明白师父话里的意思,自己不是一直在按照本心而活吗。
如今她明白了,曾经她能够无忧无虑,是依靠着师父的庇护。
一旦没了师父庇护,她便要事事委屈求全,再也不能顺从本心。
少女低着头,望向地上的剑,眉眼幽深,月色深沉,恰好映照到她清秀的面庞,更显出几分倔强与坚毅。
委曲求全?换做别人可以,可她纪宁却不行,她生来便要傲立于世间。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够真正的顺从本心。
良久,她突然眉心一跳,似乎是想到什么,随后灵光乍现,轻道:“无为而无不为……”。
旋即,她挑起地上的剑,紧握于手。而后盘腿而坐,双眼轻闭,集思凝神。
过了很久,纪宁只觉身体一阵温煦的气息开始流动,起承转合,却又春意盎然,恰如春和景明。
少女忍不住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令她叹为观止。
是桃花,漫天的桃花在凌空飞舞,纪宁伸出手,其中的一瓣跌落她的掌心。
还未细思量,桃花瓣已然化为一缕游丝般的气息,悄然与少女的肌肤相融。
这股桃花气息游走于少女体内,不过片刻,她便感受到这缕气息与自身内力合二为一。
霎时,只见桃木剑身周遭剑光隐隐乍现。纪宁随即执剑而起,眼神澄明,胸中似有万千剑意涌动。
她微微一笑,而后足尖轻点,旋身飞于桃花气流之中,只见少女一袭绿衣翻飞,身影如同飞鸿踏雪,犹胜于桃花惊艳。
少女出剑迅疾,剑意潇洒,漫天花瓣随着她的剑势流动于天地。不过一瞬,碧影木剑,倚风而上,她已负手立于涌动的剑气之上。
望着万千剑气,纪宁声音清朗:“好剑式!我这一剑名为春华秋实!”
良久,春风拂面,她只觉体内真气逐渐平息,随后轻轻吐气,眉目舒展。
又过了很久,等纪宁再次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回到了竹林之中。
此刻,她望着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她曾听师父讲过,这世上有很多种练剑的方法。照搬前人所谱剑法是一种,自成一派也也是一种。而最为神秘莫测的是神游入剑,是指在识海深层境界中参悟出剑境。据说当年剑仙李少白便曾入神游之境,因此才成就剑仙之名。
想到这儿,纪宁不禁嘴角上扬,她好像有些懂了。随即提起剑,神色坚定,开始调动体内真气。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使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招式。
只不过这次和往常一样,还是空架子,毫无剑气。
“奇怪……”纪宁眉头皱起,疑惑自己刚刚不是已经使出了一招春华秋实吗,怎么现在却使不出来了?难道师父是骗人的?
正当她踌躇不定时,忽闻林中飒飒,此刻少女身后有巨大剑气破空而来。
月色照耀下,剑光飞逝。
电光火石间,纪宁猛然转身,偏头躲过剑锋,却被剑身裹挟的巨大剑气所迫,不由得倒退数步。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当即发功,体内真气皆流转于指尖,随即迅速夹住剑身,方才站稳。两股气息相撞,竹林四下立即风声大作。
此刻,少女发丝飘扬,那剑锋离她脖颈不过半寸。
半响后,剑气慢慢褪去,纪宁握住剑柄,而后抚向通体银白的剑身,眼神中流露出微光,不由得赞道:“光华如玉璧,出剑如霓虹,好剑!”
然而还未待她细看,前方便传来一阵厉声。
“别碰我的剑!”
纪宁闻声正欲抬头,身子却猛然一震,随后不由自主向前飞去,仿佛被什么所吸引。
这是本命剑受主人召唤才有的反应,纪宁方才明白,原来名剑已有主,只可惜,这样一柄好剑,不能为她所用。
但她却不想松手,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人能否配得上使用这样一柄好剑。
月色皎洁,恰好为静谧的竹林平添了几分朦胧之色。
长剑飞舞,纪宁随之凌空而上,而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向剑柄,感受到温热的触碰后,她心中一跳,眼前之人的模样映入她眼帘。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极为清俊,眉眼中隐隐流露出桀骜之色。长发以金带高高束起,额前留有几缕发丝,更显出几分修仙世家的出尘飘逸。
少年淡淡开口,眼神中透露出疏离冷漠:“放手。”
望着眼前人居高临下的神色,纪宁心中颇为不爽,她浅浅一笑,不客气道:“不放。”
说着她便顺手打出一掌,少年反应极快,身子一偏,随后也出掌如风,纪宁随手一挡,却见那少年竟飞出数米。
见状,她微微吃惊,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掌心,方才她并未使出全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少女有些不解,此刻手中紧握的剑却震动起来,这剑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倾刻间便凝聚出巨大灵气,赫然从她手中飞离,直朝少年而去。
此剑的威力竟如此之大,已经生出自身剑灵,纪宁心中暗叹,看来是不能为她所用了。
想到这儿,纪宁摇了摇头,不禁有些惋惜,随后望向远处之人,她略加思索,而后狡黠一笑,走上已经倒地的少年身旁道:“原来你受伤了呀。”
纪宁笑了笑,又继续补充道:“那你刚才还那么横,若你现在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还会善心大发,救你一命。”
少年似乎是不愿屈服,额上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即便身体疼痛到颤抖,也不愿发出一声。
还真是个傲气的人,纪宁心想。
“也罢,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只有成人之美了。”
说罢,少女耸了耸肩,提起桃木剑便要走。
然而还未待她走出半步,远处忽闻风声,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纪宁耳垂一动,眼神中透露出凌厉,随后侧身一躲,喊道:“谁!”
她回头望去,待看清身后景象时,突然神色大变。
纪宁走上前,轻轻从竹子里拔出一片柳叶,能以柳叶贯穿竹心的,这世间,唯有一人。
想到这儿,她忽然明白了,随后转身望向地上的少年,笑道:“看来你命不该绝。”
夜凉如水,冷风顺着公孙静衣的后脖梗处往下灌,冻的她直发抖,于是她只好蹲下,用双手环住膝盖,蜷缩成一团,这样才能稍微暖和一点。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抱怨道:“都怪那个温如行!讨厌鬼!”
望着天上的月亮,公孙静衣抽了抽鼻子,她不禁有些想家,连天峰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比这里的好看多了。
不知道爹爹和师父们过得好不好,总之她现在非常的不好,下山历练一点都不好玩,不仅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受讨厌鬼的气。
想到这儿,少女不禁气上心头,起身将一块石子狠狠踢了出去,但随即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站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难过的,她以为那个讨厌鬼会追上来的,没想到他还真的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还记得小时候开阳长老总罚他去龙脊峡思过,亏她还每次偷偷跑去看他,给他带好吃的。
公孙静衣想起这些,不由得心生后悔:“没良心!早知道就让他饿死好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的惊玉,随即轻轻一笑,释然道:“算了,本小姐才不在乎呢,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好了。”
随后,她望向远方,眼神中充满坚定,又继续朝前方走去。
然而,走了没多久,她便觉得这片林子有古怪。
“咦?”公孙静衣惊讶道,原来她又回到了方才所站的地方,“怎么回事?”她叉着腰,有些疑惑。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林子四周,咬了咬牙,似乎是不信邪,硬着头皮又将四下的路挨个走了一遍,甚至每一条路她都做了不同的标记。
可是无一例外,她都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头顶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吹得树叶发出“吱呀”的怪叫。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少女皱了皱眉,捂着鼻子,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之意。
腰间的惊玉突然震动起来,公孙静衣连忙低头察看,只见惊玉剑光乍现,灵气逐渐汇聚在一处,随时准备出鞘。
“不好!”她心中一惊,从小到大,只有她每回遇到危险时,惊玉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传来婴孩啼哭的声音,尖锐刺耳,叫人听了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公孙静衣抬头一望,只见眼前一只红毛九头鸟,闪着猩红的双眼,拍打着漆黑可怖的翅膀,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望着眼前的妖怪,少女脸色苍白,瞳孔不由得收缩起来,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妖怪,来不及多想,当即便抽出腰间的惊玉。
只不过还没等她摆好剑招,那红毛大鸟一听剑风,长啼一声,随即便黑翅一振,立刻朝着少女的方向扑来。
这么大只翅膀,若是被它扇中,只怕不死,也要残废了。眼见妖怪离她越来越近,公孙静衣心中一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捏着剑诀,直接刺了出去。
殊不知她这一刺非但没能击退大鸟,反倒令这畜生吃痛,随即发起狂来,眼见如铁钩般的长喙便要落在她的脸上。
少女吓得大叫出声,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的脸蛋。可片刻后,预想的痛感却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