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品站挖出星际文明:第3章 非洲垃圾山的黄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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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非洲垃圾山的黄金雨

收信人:远方的见证者

嘿,又是我。

上次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拒绝了天穹的“好意”,然后像个悲情英雄一样,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嗯,报复来得很快,也很彻底。那个叫赵经理的胖子(就是“电池坟场”那个),亲自打电话给我,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小苏啊,告诉你个‘好消息’。天穹资本入股了‘鑫能集团’,刚刚拿下我们这儿所有退役电池的独家处理权!价格嘛,比市场价高那么一丢丢。你那小作坊,以后啊,怕是连块电池皮都收不着咯!”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心口上。

原料,断了。被资本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用钱,硬生生掐断了。

仓库里的机器安静下来。陈墨和老谭看着空荡荡的原料区,沉默得像两尊雕像。窗外的阳光很灿烂,照在我们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千辛万苦,刚给自己造好一艘小船,准备出海。结果走到岸边一看,整片大海,都被别人买下来了。还立了块牌子:“私人海域,禁止入内。”

讽刺,太讽刺了。我们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改变未来、很有意义的事,结果在真正的资本大鳄眼里,可能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只是只碍眼的、需要被清理掉的“小老鼠”。

那几天,气氛低落到极点。催债的电话又密集起来,语气比之前更凶。我甚至能想象出,周玄知——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大人物”,或许正坐在他那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办公室里,轻描淡写地对沈曼说:“那只小老鼠,处理掉。”

处理掉。

这三个字,让我脊背发凉,也让我心底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属于废品站小子的狠劲儿,“腾”地一下冒了出来。

你想处理掉我?

好啊。

那我就去一个你手伸不了那么长,或者,压根儿看不上眼的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了平板电脑上。屏幕里,是一篇国际环保组织的报告,标题触目惊心:《全球电子垃圾终点站——西非阿博布罗西》。

配图。对,就是那些图。绵延不绝的垃圾山,高耸入云(如果那里有云的话)。破碎的电脑、电视机、手机壳,堆积成令人眩晕的几何体。更刺眼的,是图片角落里,那些在浓烟中若隐若现的、瘦小的人影。他们在烧电线,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别人看到的是地狱,是污染,是文明的疮疤。

但我看到的是……矿脉。裸露在地表,无人看管,甚至被人嫌弃的、富含“黄金”的矿脉!

我指着那些图片,对陈墨和老谭说:“看!我们的新原料基地!”

陈墨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我:“老大!那是非洲!战乱、疾病、无政府状态!而且那是电子垃圾,成分比电池还复杂,污染更严重!我们连国内的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

老谭没说话,只是拿起我的平板,用手指放大那些图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平板,叹了口气:“小子,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我全知道。风险?那里全是风险。但留在这里,是等死。去那里,是找死。等死和找死之间,我选找死。至少,找死的时候,我手里还能握着方向盘。

“国内的路被堵死了,”我看着他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去源头,去这些‘世界垃圾桶’里,把别人不要的‘垃圾’,变成我们的‘原料’。”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心在出汗,但眼神必须坚定。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我有多害怕。

陈墨和老谭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担忧,但最后,都化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跟着我,从废品站到小作坊,从小作坊到破产边缘,早就没有退路了。

“疯子。”陈墨最终骂了一句,但已经开始收拾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检测仪器。

“路上小心,别死在外面。”老谭闷闷地说,转身去检查那些便携式的安全装备。

你看,我的朋友不多,但都是能陪我一起跳火坑的“傻子”。

飞机降落在西非那个炎热、嘈杂的机场时,热浪像实体一样糊在脸上,带着尘土和某种热带植物腐败的甜腥气。我的向导兼翻译,卡鲁,一个精瘦得像猎豹、眼睛很亮的当地青年,已经在等我了。

没有寒暄,他直接把我塞进一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吉普车,车窗摇不下来,空调是坏的。车子在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路上颠簸了快两个小时,越走越荒凉。

然后,我看到了。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即使看过了无数图片和视频,当你真正站在“阿博布罗西”面前时,那种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力,依然远超任何想象。

那不是山。那是海。由塑料、金属、电路板、玻璃构成的,凝固的、死亡的海。它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各种颜色——电脑外壳的灰白、电路板的墨绿、电线的铜红——混合在一起,在炽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病态的光泽。

而气味……上帝啊。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味道。塑料燃烧的辛辣刺鼻,是主调。混合着金属锈蚀的腥气,有机物腐烂的酸臭,还有无处不在的尘土味。它无孔不入,即使我戴着厚厚的N95口罩,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味道顽强地钻进鼻腔,粘在喉咙里,让人想吐。

更让人心悸的,是“声音”。不是寂静,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那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垃圾堆里翻找、敲打、焚烧时发出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背景噪音。像一头庞大无比的、生病的野兽,在低声喘息。

卡鲁指着远处几股特别粗壮的黑烟柱:“看,那里在烧电线,取铜。这是这里最常见的方法,最快,也最毒。”

黑烟像丑陋的藤蔓,扭曲着爬向天空,把原本湛蓝的天幕,染出一片污浊的灰黑。烟雾下面,隐约能看到攒动的人影。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悲哀。

我们——生活在世界所谓“文明”那一端的人——轻轻松松丢掉一台旧电脑,一个旧手机。它们漂洋过海,最终来到这里,成为这些赤脚踩在垃圾上、靠焚烧毒烟为生的人们,赖以生存的“矿藏”。

我们丢弃了麻烦,他们收获了毒素。

而我现在,要成为这个循环中的新一环吗?一个来“淘金”的外来者?

“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对卡鲁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住进了附近小镇一个勉强能称为“旅馆”的地方。墙壁薄得像纸,隔壁的鼾声清晰可闻。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满是污渍的吊扇,耳边是远处垃圾山方向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息的声响。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白天看到的景象,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我来这里,到底是对,还是错?

光靠悲哀和反思,是救不了我的厂子的。第二天,我就让卡鲁带我去见见这里的“地头蛇”。

我们需要原料,需要人手,需要一个切入点。

地头蛇叫“大个子乔”,人如其名,是个身高接近两米、壮得像头犀牛的黑人汉子。他坐在一个用废弃集装箱改装的“办公室”里,屁股下面是一张破旧的老板椅,面前摆着一张同样破旧的桌子,上面散落着一些零散的电路板和硬币。

他嚼着一种红色的植物(后来知道叫“柯拉果”),眯着眼睛打量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卡鲁用当地语跟他交流了几句。大个子乔听完,咧开嘴,露出被柯拉果染红的牙齿,笑了。他说了几句,卡鲁翻译过来,意思很简单:

“外乡人,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你想收东西?可以,通过我。价格?我说了算。”

他身后,几个同样壮硕、手里掂着铁棍或砍刀的汉子,适时地向前挪了半步。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

我带来的商业合同、技术理念、公平贸易那一套,在这里,就像废纸一样苍白可笑。这里的规则,是赤裸裸的暴力和最原始的生存竞争。

硬碰硬?我们只有三个人(我,卡鲁,还有一个临时雇的本地保镖),打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和无力感,尽量让表情显得平静。“乔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我出价比市场高,而且,我可以教大家更安全、更赚钱的方法来处理这些东西,不用烧。”

大个子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震得集装箱嗡嗡作响。笑完了,他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方法?我们有的是方法。你,按我的规矩来。不然……”他没说完,但眼神扫过我们几个,意思很明显。

第一次接触,碰了一鼻子灰。

回去的路上,卡鲁低声说:“苏先生,在这里,没有‘合作’,只有‘服从’。大个子乔控制了这片区域至少一半的拾荒者,他说一,没人敢说二。烧电线虽然毒,但快,来钱也直接。你那些‘安全的方法’,他们没耐心学,也不信。”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那点初来时的雄心壮志,被现实泼了一盆冰水。

看来,想从上往下打破规则,行不通了。

那……就从下往上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让卡鲁开着那辆破吉普,带着我在垃圾山外围转悠。我不再去找大个子乔,而是直接跟那些在垃圾堆里忙碌的拾荒者接触。

他们大多是男人,也有女人和孩子。衣服破烂,脸上、手上满是污垢和疤痕。眼神大多麻木,或者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我让卡鲁跟他们聊天,递烟(很便宜的当地烟),慢慢混个脸熟。

同时,我在垃圾山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支起了一个简易帐篷。帐篷上,用英文和当地语言歪歪扭扭地写着:“绿源检测点——高价收购电子废料”。

我把带来的便携式XRF检测仪搬了出来。这玩意儿像个大手电,对准物体一扫,就能分析出表面的元素成分和大概含量。

刚开始,没人理我们。拾荒者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怀疑。

直到一个叫“小穆”的十几岁少年,抱着几块他从垃圾堆深处扒拉出来的、看起来比较“完整”的电脑主板,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他瘦得皮包骨,眼睛很大,怯生生的。

我示意卡鲁鼓励他。小穆把主板放在我面前的破木板上。

我拿起检测仪,对准主板,按下按钮。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数据开始滚动。

周围不知不觉围上来几个人。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我指着屏幕上“Au”(金)后面的数字,让卡鲁翻译:“这块板子,含金量不错。按这个含量,我出……这个价。”我报出一个数字,比他们平时卖给大个子乔的收购价,高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

小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卡鲁,又看看我。

我当场掏出当地货币,数出相应的钱,递给他。

小穆接过钱,手都在抖。他紧紧攥着钞票,看了又看,然后猛地转身,用当地语喊了一句什么,拔腿就朝垃圾山深处跑去。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惊讶和跃跃欲试。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人拿着他们捡到的“好东西”过来了。有手机主板,有内存条,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接口卡。检测,报价,付现钱。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拾荒者中间传开了。来了个奇怪的外国人,用个“神奇的手电筒”照一照,就能告诉你这东西值多少钱,而且当场给现金,价格比大个子乔高!

我的帐篷前,开始排起小小的队伍。

但我立了两个规矩,让卡鲁大声宣布:

第一,东西要粗略分类。主板归主板,内存归内存,各种插卡归插卡。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我不收,或者价格大打折扣。

第二,严禁焚烧取铜!谁要是烧过的电线或者有明显焚烧痕迹的板子拿来,我不但不收,还会告诉所有人,这东西被烧过,不值钱了,而且有毒!

宣布规矩的时候,人群一片哗然。

“不烧怎么取铜?”

“分类?太麻烦了!”

“你骗人!烧过的明明更干净!”

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大个子乔的人也混在人群里,冷笑着看热闹。

我知道,光靠嘴说没用。我让卡鲁找来一段废旧电线和一块普通电路板。我当众演示:用检测仪扫描未焚烧的电线,显示铜含量。然后,我点燃一小段电线,黑烟冒起,刺鼻的气味弥漫。等烧完了,再用检测仪扫描那烧得焦黑的残留物——铜含量显著降低,还多了很多铅等有害物质的读数。

“看,”我指着屏幕,尽管很多人看不懂数字,但高低对比是直观的,“烧,会让值钱的铜变少,还会产生毒烟,害了你们自己,害了你们的孩子。不烧,分类好,你们能拿到更多的钱,也能活得更久一点。”

人群安静了一些。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依然不信。

但利益的驱动是最直接的。当越来越多的人,拿着分类好的、未经焚烧的“货”,从我这里换到实实在在、比以前多的钞票时,风气开始慢慢转变。

当然,大个子乔不会坐视不理。

一天下午,我正在给几个拾荒者讲解怎么区分不同型号的内存条(虽然他们大多听不懂,但很认真在听),几辆摩托车轰鸣着冲了过来,扬起漫天尘土。车上跳下来五六个人,手里拿着棍棒,领头的是大个子乔的一个亲信。

他们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掀翻了我的帐篷,砸烂了我带来的一些简易工具和样品。卡鲁想阻拦,被推倒在地,挨了几拳。那个临时雇的保镖,见对方人多势众,躲得远远的。

混乱中,我死死护住那台最重要的检测仪,背上挨了几下,火辣辣地疼。

领头的人用棍子指着我,恶狠狠地用当地语吼了一通。卡鲁捂着肚子,艰难地翻译:“他说……让你滚出这里……不然下次……打断你的腿……”

他们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周围噤若寒蝉的拾荒者。

我扶起卡鲁,检查他的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看着被毁掉的临时据点,我心里憋着一团火,但更多的是冷静。

暴力威胁,说明他们怕了。怕我动摇了他们的“规矩”。

“我们明天换个地方,继续。”我对卡鲁说,擦掉嘴角的一点血丝。

“可是,苏先生,他们真的会……”

“会。”我打断他,“但我们不能退。退了,就真的输了。”

这场在垃圾山上的战争,才刚刚打响第一枪。而我,没有退路。

暴力威胁没有吓退我,反而让我更加坚定。我们像打游击一样,今天在这个角落支帐篷,明天换到那个洼地。拾荒者们也开始用他们的方式支持我们——有人偷偷给我们报信,告诉我们大个子乔的人往哪边来了;有人帮我们望风;有人把捡到的好东西,悄悄藏起来,等我们“出摊”的时候再拿来。

信任,在一点点建立。虽然脆弱,但真实。

转机,出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之后。

垃圾山的环境太恶劣了。不久,一种原因不明的发热、腹泻疾病开始在小范围内流行。当地简陋的医疗机构根本顾不过来。许多人病倒了,包括孩子。

卡鲁也中招了,发高烧,上吐下泻。

看着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蜡黄、虚弱不堪的卡鲁,还有那些同样在病痛中挣扎的拾荒者和他们的家人,我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来这里是为了“淘金”,为了救我的厂子。但看着眼前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我没办法无动于衷。

我带来的行李里,有一些基础的常用药品,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我拿出来,又让还能动的人去镇上,尽可能多买一些消炎药、止泻药、退烧药和口服补液盐。

在卡鲁稍好一点后(他坚持要帮忙),我们在小镇边缘一个相对干净的空地,支起了一个更简陋的“医疗点”。没有医生,只有我和卡鲁,照着药品说明书和手机上查到的有限医学知识,尽我们所能,给生病的人分发药品,指导他们服用,给脱水严重的人补充盐水。

我们不再是“收破烂的外国商人”,我们成了“能救命的医生”。

这个身份转变,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那些曾经用警惕、怀疑目光看着我们的人,眼神里多了感激和信任。连大个子乔手下的一些人,家里人病了,也偷偷摸摸地来找我们。

我不是圣人,这么做有私心。我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我需要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但看到那些孩子吃了药后慢慢退烧,看到那些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我心里那点因为“利用”而产生的愧疚,被一种更真实的温热取代了。

或许,赚钱和帮助别人,并不总是矛盾的。

就在我们忙于应对疾病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送上了门。

那天,一个叫萨法的老人,在孙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我们的医疗点。他没有生病,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电路板。但它和垃圾山里常见的任何一块都不同。它更厚,更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绿色的锈蚀,但边缘和某些接口处,依然能看出极其精密的加工痕迹。更重要的是,它的结构异常复杂,上面有许多我从未见过的芯片和接口,还有一个明显的、厚重的金属屏蔽罩。

我拿起检测仪,对准它。

“嘀——嘀嘀嘀!”

仪器的读数疯狂跳动!金、银、钯、铂……含量都高得惊人!而且,屏幕显示有强烈的电磁屏蔽残留。

我的心跳,瞬间飙升!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民用电子垃圾!这更像是……军用设备,或者航天级设备上的东西!

我强压下激动,问萨法:“老人家,这东西,您从哪里找到的?”

萨法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通过他孙子结结巴巴的翻译说:“北边……‘禁区’。那里有穿制服的人守着,不让人靠近。有时候会有卡车运东西进去,有时候又会拉出来一些‘垃圾’。我是在一次大雨后,从一条冲出来的水沟里捡到这块的……藏了很久。它……很特别,对吗?”

禁区?穿制服的人?特殊的“垃圾”?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但更多的是发现了巨大宝藏的兴奋!

“您还能找到更多这样的东西吗?或者,带我们去那个‘禁区’附近看看?”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萨法犹豫了很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我们设立的医疗点而稍微恢复了些生气的同胞。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但是……如果你能帮我们,在这里打一口干净的深水井……我让我孙子,给你带路。”

一口井。换一条可能通往“超级矿脉”的线索。

我看着萨法浑浊但认真的眼睛,几乎没有犹豫:“好!一言为定!”

黄金雨,真的开始下了。只是,这雨滴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萨法的孙子,一个机灵但同样瘦小的少年,叫阿杜。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带着我和卡鲁(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跟来),绕开大路,沿着垃圾山边缘,朝着他爷爷说的“北边禁区”摸去。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空气里的化学气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垃圾山的味道。周围越来越安静,连虫鸣都少了。远处,能看到零星的手电筒光柱在扫射,还有低沉的狗吠声。

阿杜示意我们趴下,匍匐前进。我们爬上一道缓坡,躲在几块巨大的、可能是废弃机械部件的阴影后面。

坡下,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不是垃圾山,而是几座看起来相对规整的仓库式建筑。有持枪的警卫在巡逻,穿着统一的、看不出具体归属的制服。探照灯不时划过夜空。

“就是那里。”阿杜用气声说,“爷爷说,有时候晚上会有大卡车来,卸下一些密封的箱子。有时候早上,又会拉走一些东西……像是处理过的‘垃圾’。”

我用带来的微型望远镜观察。仓库区管理似乎并不特别严密(或许是对本地人威慑足够),有个仓库的门没有完全关严,露出一条缝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滋生。

我让卡鲁和阿杜留在原地望风,自己则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借助阴影和杂物,一点点向那个仓库靠近。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每一次探照灯光扫过,我都觉得时间停止了。

不知花了多久,我终于挪到了那个仓库的墙根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上去。

里面堆放的,不是普通的家电或电脑。是各种形状奇特、外壳厚重、带有明显加固和屏蔽设计的设备残骸。有些外壳上,还有被刻意打磨掉但依然残留痕迹的徽标或编码。我甚至看到了类似雷达部件、通讯模块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电子垃圾回收站”!这更像是一个……非法的、跨国界的高危电子废物(甚至是军用电子废物)的倾倒和处理点!

我颤抖着手,拿出那个超小型的、伪装成钥匙扣的相机,对着门缝,快速按了几下快门。

就在这时,我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金属罐子。

“哐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警卫的喝问声立刻响起,手电筒光柱猛地朝我这个方向扫来!

“快跑!”我对着通讯器(极其简易的)低吼一声,转身就往回狂奔!

身后传来警卫的脚步声、狗叫声,还有拉动枪栓的“咔嚓”声!

“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我旁边的地上,溅起尘土!

我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奔跑,肺像要炸开一样!卡鲁和阿杜也从藏身处冲出来接应我。

我们三个在黑暗的荒野里玩命地奔逃,身后的追兵和狗叫声紧追不舍。卡鲁的体力还没恢复,渐渐落下了。我回头去拉他,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飞过!

“别管我!快走!”卡鲁推了我一把,自己却踉跄着摔倒。

我一咬牙,转身架起他,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阿杜在前面带路,对地形熟悉,七拐八绕,终于把我们带进了一片地形复杂的、堆满巨大废弃轮胎的区域。

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我们瘫倒在肮脏的轮胎缝隙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卡鲁的小腿被流弹擦伤,鲜血直流。我手忙脚乱地给他做简易包扎。

缓过气来,我才感觉到后怕,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但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微型相机,又让我感到一种异样的兴奋和沉重。

我拍到了证据。也看到了,比我想象中更黑暗、更触目惊心的真相。

回到临时住处,我仔细检查了相机里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足够辨认出那些设备的特殊性。我还从口袋里摸出逃跑时,顺手从那仓库门口捡到的、半张没被完全烧毁的货运单据残片。上面有模糊的英文,发货地是某个发达国家,收货方是一个不知名的空壳公司,货物类别写着:“可回收金属样品——实验性材料”。

铁证如山。这是一条以回收为名,行非法倾倒之实的黑色产业链!把最危险、最难处理的电子废物,甚至是军用电子废物,运到这些监管薄弱、民众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贫困地区,用最低的成本、最不负责的方式“处理”掉!

而我,一个只是想找点便宜原料救活自己小厂的中国小子,无意中,一头撞进了这个全球性的、肮脏的秘密里。

心情复杂极了。愤怒,为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悲哀,为人类的贪婪和短视。还有一种……莫名的使命感。我手里这点证据,或许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至少,我可以做点什么。

我立刻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

第一,兑现承诺。我用赚来的第一笔钱(从那些普通电子垃圾收购中),请了专业的打井队,在拾荒者聚居区附近,打下了一口深水井。清澈的水涌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很多人,包括萨法老人,眼里都闪着泪光。那不仅仅是水,是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留下火种。我把那台便携检测仪、一些分类工具和一部分周转资金留给了卡鲁,并挑选了几个脑子灵活、愿意学习的年轻拾荒者,教他们基本的分类知识和如何使用检测仪。我委托卡鲁,继续在这里维持一个小的收购点,重点留意那些从“禁区”流散出来的“特殊货源”。我答应他,我会定期联系,提供支持,高价收购这些“特殊货”。

第三,准备回国。普通原料,我安排走便宜但缓慢的海运。而那些从萨法那里得到的、以及后来卡鲁他们收集到的少量“特殊”电路板,还有我相机里的证据、那张货运单残片……这些,我要亲自带回去。它们太重要,也太危险。

回国之路,比我想象的还要惊心动魄。

在机场,我的行李被“随机”抽检了三次。海关人员检查得异常仔细,几乎要把每件衣服的缝线都拆开看。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脸上还要保持镇定。

最后,他们盯上了我那个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电脑电源适配器。那是我临行前自己改装的,最关键的那几枚高价值芯片和存储证据的微型存储卡,就藏在里面一个精心设计的夹层里。

一个海关官员拿着适配器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掂了掂。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他准备拿起工具进一步检查时,旁边另一个官员的对讲机响了,似乎有什么紧急事情。他皱了皱眉,把适配器随手扔回我的行李筐,挥挥手:“走吧。”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有腿软。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看着舷窗外这个炎热、混乱、却让我刻骨铭心的国度越来越远,我才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手机刚连上航空Wi-Fi,陈墨的紧急信息就弹了出来,一连串的感叹号:

“苏源!千万别回公司!!!”

“税务、环保、安监……好几拨人轮番来查,说我们涉嫌走私、非法处置危险废物!”

“还有!我们的实验室……昨晚失火了!数据备份服务器……被毁了!!!”

字字如刀,砍在我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上。

紧接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悄无声息地滑进收件箱:

“苏先生,非洲的‘土特产’不错。周总邀请您回来‘聊聊’。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手里。”

我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陈墨发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机舱外的云海洁白而平静。

而我知道,我带回国的,不仅仅是原料和证据。

我还带回了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更猛烈、更无所不用其极的暴风雨。

列车驶出了充满毒烟与苦难的“非洲站”,没有迎来期待的安宁。下一个站台的名字,恐怕是——“审判席”,或者,“绞刑架”。

(信的结尾)

看,我就说现实比任何小说都离奇,对吧?

我去非洲,只是想找一条活路,想从垃圾堆里再刨出一点希望。结果呢?我刨出了一个全球性的黑幕,把自己变成了某些大人物眼中的“麻烦”,还差点把国内的根基给弄丢了。

有时候我真想问问老天爷:您老人家给我安排的人生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这跌宕起伏的,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一趟,我也并非一无所获。我见到了地狱般的景象,也触摸到了人性中微弱却坚韧的光芒。我拿到了能救活厂子的原料,也掌握了可能引爆更大风波的证据。

手里有牌了,虽然不知道是王牌,还是随时会炸死自己的炸弹。

飞机正在穿过云层,有些颠簸。

下一站是什么,我已经能猜到七八分了。无非是审查、污蔑、打压,或许还有更直接的威胁。

但很奇怪,我并没有特别害怕。

可能是因为,我从那片燃烧的垃圾山里,从那些在毒烟中挣扎却依然努力活着的人们眼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东西叫“韧性”。叫“在绝境中也要抓住一点点光”的本能。

和那些相比,国内的这些明枪暗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这只是我现在的想法。等真的面对周玄知那样的对手时,我可能还是会腿软。

但至少,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蹲在废品站里,对着苍蝇发呆了。

好了,飞机要降落了。我得收拾一下心情,准备迎接我的“欢迎仪式”了。

希望他们准备的“惊喜”,别太刺激。

我们……下一封信,国内见。

——苏源

于归国的航班上,穿越雷暴云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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