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影如尘沙
走了一天还没走出这片冰原。
到了傍晚,景色倒是好看,霞光映在雪地里,由于实在太冷,马蹄子踩在雪面上,不再是松软的雪层,而是咔擦一声,像是木板断裂的声音,雪层表面已有了些硬度。
见队伍越走越慢,慕容易忍不住问阿纯,“你们不是说要尽早走出这片冰原,怎么还越发慢了?”
阿纯见状就解释说,“可能是趟子手要回来了,就走得慢些等等他们。”
“趟子手?”
阿纯以为他是不知道镖队的内部,便耐心解释说,“一般来说,护镖的队伍中会有一个镖头,三个镖师,一个趟子手和两个杂工。不过我们这次押送的镖再加上……”想到师姐的嘱咐,她便看了看师姐,没把那最要紧的跟他说,“我们这次押送的镖实在过于贵重,人手也比往常多了不少,你看那些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为首的那个大胡子是蔡镖头,名叫蔡进,在队伍最前面的三个镖师分别是任瑜永,眉毛最浓的那个。他旁边的一个他们叫他二留,就是柳镖师,二留旁边的镖师是正德,后头还有三个镖师,负责断后,后方若有劫匪他们就能立刻反应。镖车左右的是四个杂工,年纪最大的那个是——”
他打断话,“你说的趟子手出去查探前路了,是吗?”
阿纯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趟子手的任务,“对啊,他们负责开路。山下可不太平了,据说很多江湖大盗都盯着镖局的红货。会英镖局的趟子手还没回来,等回来我再跟你说他们是谁。对了,还没说完,还有负责杂工的四个人,他们分别是——”
“哎,行了行了。”他懒得听,“回头再说吧。”
看来他们这趟货确实价值不菲,镖局出动了不少人来护镖,慕容易瞥了一眼箱上的锁,双龙琵琶锁,箱子里不知是什么货,要用这样罕见的锁来封。
远远两个人影慢慢朝着队伍走来了,此时正好是天色昏暗,落日已尽。
天底下两个渺小的人影如尘沙,慢慢向他们飘来。
阿纯一看见他们,就急忙招手,兴高采烈从马背上翻了下去,“哎——薄风,你们回来了!”
慕容易拢紧身上的衣服,抖落了一下早已化了的雪,打眼看了一下那两个躺子手。
一个是老者,一个是年轻男子,随着他们走近,慕容易听见那两个趟子手在说外头的情况。
年老的那个正跟镖头还有苏絮婉禀报,年轻的那个则走了过来。
天色不明,凑近了,慕容易才看见他一侧脸上有大片的烧伤,看上去十分恶心,如蜕皮蜕了一半的毒蛇。
他一见阿纯蹦蹦跳跳来了,从怀里掏出烧饼来,“快吃,还是热的。”
阿纯接过就急忙掰了一口微微掀开面纱,咬了下去,“好香。”想到一路上还是热的,他带回来,揣进胸口里肯定是烫的,阿纯急忙去看,“你烫伤了吗?”
薄风说没有,“哪里那么娇弱呢,隔着衣服,没烫伤,你快吃,一会儿凉了。”
阿纯吃了掰下的一小块便不再吃了,塞进自己怀里,宝贝得很。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薄风问她。
阿纯连忙说不是,“我大师姐和钟师姐都没吃呢,我们还救了一个中毒的人,他身上有伤,一会儿分给他们吃。”
薄风有些不满,“就给你带了一个饼,你要是都分,自己还能吃几口?”
阿纯天真无邪地笑了,“我吃了呀,第一口是最香的。”然后伸开手,还有一半,“你还没吃吧,这个给你。”
薄风握住她的手腕,要她送进自己口中。
“吃吧,我回来路上已经吃了几个了,带回来的那个也是吃不完顺手带回来的。”他怕阿纯心中多想,有负担。
慕容易歪歪扭扭下了马,走到阿纯身边来,一早就看见吃的了,“给我点。”
薄风刚才就看见了马上这个人,“你是?”
“他就是我们救的人,叫不容易。”
“不容易?”
薄风的眼睛在他身上审视,慕容易也不惧,和他对视了几眼。
他一下就看出这个叫薄风的小伙子对阿纯这个蠢货有意思,那阿纯知道不知道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给慕容易,“喏,吃吧。”
“为什么给我小块的,我要大块儿。”
他不满意,很不满意,哼了一声,凭什么让他吃这么点,他可是个大男人。
阿纯不好意思地说,“还要给师姐,师姐她们也还没吃,这个饼很好吃,你快尝尝。”
说来也奇怪,此前在家,他可不稀罕吃这种玩意儿,不知是不是饿久了,还是刚解开身上的毒有了胃口,这块烧饼竟出奇地好吃。
他最挑剔了,吃鸡只吃整只鸡脊背上的一块,鸡胸太柴,鸡腿太腻,鸡脖无味,吃熊掌要用鲜美的菌菇汤去煨四五个时辰,还只吃中间一筷子,吃鱼呢,要吃虎纹石斑鱼脸颊上的一块肉,除了那块,鱼身上的肉是一点不吃……
现在却在这冰天雪地里,因为吃了一小块还没手掌大的饼就立刻察觉到了食物的香味。
“好吃吧?”阿纯问他。
慕容易擦擦嘴没说话,镖队的人正在原地扎帐篷,他走了过去。
阿纯以为他是要帮他们一起扎营。
薄风又伸开手掌,“猜猜我手里还有什么?”
阿纯说不知,“还有什么?”
她的眼睛瞪大了,因薄风带回来一只干草编的小青蛙。
“好看,以前师姐会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那也很好看。”
阿纯说着,从荷包里倒出自己所有的零用钱,“这些够吗?”
要给薄风。
他见状有些变了脸色,但很快恢复笑盈盈的神色,“是礼物,不要钱。”
“那怎么可以。”阿纯说,“我们出家人,除了化缘,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你不是还没剃度吗?应该不算是出家人吧。再说,那你就当是在化缘。”
阿纯想了想,化缘好像也没有化小青蛙的,“不……不能……”
薄风无奈,从她手里拿走了两文钱,“这个就够了。”
阿纯才轻舒一口气,“谢谢你啊,薄风,我以前在山上,都跟师姐师妹们一起练功,下了山,才知道山下的男子们也很好。”
薄风愣了一下,显然不是想从阿纯这里听到这话,告诫她,“也不是所有男子都是好人,阿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