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膳
王妃早让人备好了晚膳,八仙桌上摆满精致菜式,俱是赵梓煊和小燕子爱吃的。小燕子挨着王妃坐,偷偷把桂花糕食盒塞到身后案几,耳尖还泛着红,低头扒拉碗里的饭不敢吭声。十三胤祥瞥她一眼,故意指了指那道蟹粉豆腐:“梓煊,你说这菜讲究火候,寻常厨子难拿捏,你既说会做蟹粉小笼,想来厨艺不差?”
赵梓煊放下筷子从容应道:“岳父说笑,不过是燕子爱吃,臣便跟着厨娘学了几日,只求合她口味。”话音刚落,小燕子猛地抬头瞪他,脸颊又红了,小声嗔:“谁总爱吃了!”王妃笑着夹了块芙蓉糕放她碗里:“就你嘴硬,上次是谁缠着梓煊要吃的?”
十三胤祥没接话,话锋一转聊起朝堂事,从江南漕运问到西北粮饷,句句切中要害。赵梓煊条理清晰一一应答,既不张扬也不卑怯,把利弊得失说得明明白白,末了还提了两条稳妥之策。王妃听得频频点头,小燕子也忘了害羞,支着下巴听着,眼底满是骄傲。
等赵梓煊答完,十三胤祥放下茶盏,神色缓和几分:“朝堂事你拎得清,私事上也该稳当些。燕子性子跳脱,你多让着她,别总让她脸红跺脚的。”这话一出,小燕子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上来,攥着王妃的衣袖狠狠跺了下脚,软糯喊:“阿玛!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满厅人都笑了,王妃打趣她:“这会子知道羞了?方才在园子里被人牵着手怎么不羞?”赵梓煊适时开口护着:“岳母莫打趣她,是臣执意牵着,怕她跑太快摔着。”说着还往小燕子碗里夹了块她最爱的蜜汁排骨,眼神温柔得很。
小燕子捏着筷子戳了戳排骨,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瞪他一眼,嘴上不饶人:“谁要你多事!”可那排骨还是乖乖吃进了嘴里,嘴角偷偷翘着。十三胤祥看在眼里,心里彻底松了劲,自己疼到大的闺女,能有这般妥帖的人护着,他也放心。
晚膳过后,天已全黑,赵梓煊起身告辞,十三胤祥叫住他,递过一坛陈年好酒:“往后常来,不用拘束。”赵梓煊躬身接过,又看向小燕子:“明日我来接你,去城西看新酿的桂花酒。”小燕子刚要应声,想起阿玛还在,又红了脸,跺着脚转去王妃身后:“看情况再说!”
赵梓煊低笑应下,躬身道别后才离去。他走后,小燕子被王妃拉着打趣半天,十三胤祥虽没再说话,却坐在廊下看着院中月色,嘴角一直噙着笑。小燕子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晃着撒娇:“阿玛,你是不是也觉得梓煊挺好的?”十三胤祥哼了声,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自己选的,往后别后悔就好。”次日晨光正好,赵梓煊一早便带着马车候在怡亲王府外,车厢里铺了软垫,还备着小燕子爱吃的蜜饯,他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惹得府外丫鬟仆妇频频偷瞄。小燕子换了身水碧色衣裙,鬓边簪了支小巧的玉簪,蹦蹦跳跳出府时,赵梓煊早已上前稳稳扶住她,低声笑:“慢些,别摔着我的永安郡主。”
小燕子嗔他一句嘴贫,却乖乖任由他扶着上了马车,车厢里暖香萦绕,她剥了颗蜜饯递到他唇边,眼底满是笑意:“今日桂花酒可得好喝,不然我可要呲溜跑掉。”赵梓煊张口接住,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放心,是城西老字号的新酿,定合你口味。”
马车慢悠悠行至城西酒肆,刚进门就闻见浓郁的桂花香混着酒香,掌柜的早得了消息,引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桌上摆着两坛新开封的桂花酒,还有几碟精致下酒菜。赵梓煊给小燕子斟了杯浅酒,酒液澄澈泛着浅金,香气扑鼻:“尝尝,度数不高,不辣喉。”
小燕子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桂花的醇厚,眉眼当即弯了:“好喝!”说着便要再斟,却被赵梓煊按住手:“慢些喝,空腹易上头。”他夹了块水晶虾饺放进她碗里,满眼纵容,可不是嘛,小燕子就是小燕子,小燕子就是小燕子,小燕子就是小燕子,遇上爱吃的爱喝的,眼里就只剩欢喜,半点防备都没有。
二人正说得惬意,楼下忽然传来些许动静,伴着掌柜的客气的问询声。小燕子好奇,扒着栏杆往下瞧,就见楼下站着两位姑娘,一身素雅衣裙,瞧着是外乡打扮,却难掩清丽姿容。为首的姑娘眉眼温婉,眉眼间竟与乾隆有几分相似,身旁丫鬟模样的姑娘性子更利落些,正对着掌柜的道谢,想来是刚进京,寻地方歇脚。
赵梓煊也顺着看了眼,低声道:“瞧着是外乡来的,许是来京投奔亲友的。”小燕子点点头,刚要缩回身子,却听见楼下丫鬟唤那温婉姑娘:“紫薇,这儿清静,我们就坐这儿吧。”那叫紫薇的姑娘轻轻颔首,眼底带着几分初到京城的茫然,却难掩端庄。
小燕子心里莫名一动,刚巧酒肆掌柜上楼送点心,赵梓煊随口问了句楼下二位姑娘的来历,掌柜笑着回话:“回大人,那两位姑娘说从济南大明湖来,刚到京城,看着像是良家女子,就是身上盘缠似是不多,只点了两碟小菜。”
济南大明湖,夏紫薇。
这两个词落在小燕子耳里,让她猛地一怔,她虽在怡亲王府长大,是胤祥疼爱的养女,赐名爱新觉罗·和安,可幼时也曾听阿玛偶尔提过,陛下早年曾在济南有过一段过往,只是未曾深说。再瞧那紫薇姑娘的眉眼,与乾隆的相似之处太过明显,小燕子心里已然有了数,转头对赵梓煊低声道:“那姑娘,怕是与陛下有关系。”
赵梓煊眸色微沉,轻轻点头:“瞧着眉眼确实有几分相像,想来是夏雨荷姑娘的女儿。”他早从朝堂旧闻里听过些许,只是陛下未曾明说,此事便也无人敢提。身旁的金锁耳尖,似是听见了楼上的低语,抬头往二楼望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小燕子本就心善,又见二人风尘仆仆,眼底满是茫然,便让丫鬟取了些银子,又端了两碟精致点心下去,笑着对紫薇和金锁道:“二位姑娘看着像是刚进京,一路辛苦,这点心和银子你们拿着,好歹能寻个落脚的地方。”
紫薇愣了愣,连忙起身道谢,眉眼温婉:“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们萍水相逢,怎好平白受姑娘恩惠。”金锁也跟着拱手:“是呀姑娘,我们虽是外乡来的,却也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小燕子笑着摆手:“无妨,出门在外难免有难处,举手之劳罢了。”她没多说身份,只道自己是寻常世家女子,可身上的衣料和气质,早已显露不凡。赵梓煊这时也下楼来,立在小燕子身侧,气场沉稳,掌柜的见了他更是恭敬,紫薇和金锁心里愈发清楚,眼前二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竟是乾隆带着近侍路过酒肆,本是想来尝尝新酿的桂花酒,进门就瞧见了小燕子和赵梓煊,还有一旁身姿温婉的紫薇,乾隆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紫薇脸上时,眼底满是震惊,那眉眼,那神态,像极了当年的夏雨荷。
小燕子见状,连忙拉着赵梓煊上前见礼:“陛下。”乾隆回过神,摆摆手让二人免礼,目光却依旧落在紫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济南来的?”紫薇点头,轻声道:“回陛下,民女夏紫薇,从济南大明湖来。”
金锁在一旁补充:“我家小姐是夏雨荷姑娘的女儿,此次进京,是想来寻陛下认亲。”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乾隆望着紫薇,眼底满是愧疚与动容,半晌才道:“好孩子,委屈你了,跟朕回宫。”
小燕子站在一旁,悄悄拉了拉赵梓煊的衣袖,赵梓煊低声安抚她,乾隆这时才想起小燕子,笑着道:“和安,你倒是心善,先朕一步帮了紫薇。”说着又看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怡亲王府的永安郡主,爱新觉罗·和安,是朕的族妹,论辈分,永琪他们都得叫她一声姑姑。”
紫薇和金锁闻言大惊,连忙对着小燕子行礼:“民女(奴婢)见过郡主。”她们万万没想到,方才好心帮自己的姑娘,竟是当朝郡主,还是陛下的族妹,身份这般尊贵。小燕子连忙扶起二人,笑着道:“快起来,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乾隆看着紫薇,满心愧疚,又瞧着身旁小燕子与赵梓煊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眼底满是欣慰,索性让人备了马车,带着众人一同回宫,也好细细问问紫薇这些年的境况。路上,小燕子坐在马车里,跟紫薇轻声说话,缓解她的紧张,赵梓煊则守在一旁,时不时给小燕子递上茶水,生怕她累着。
紫薇看着二人这般恩爱,眼底满是羡慕,金锁也悄悄松了口气,自家小姐寻到了亲人,还遇上了这般好心的郡主,想来往后在京城,定能安稳度日。小燕子靠在赵梓煊肩头,小声道:“没想到竟能遇上她,也算是了了陛下一桩心事。”赵梓煊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应道:“是好事,往后你在宫里,也多了个伴。”
马车稳稳往皇宫行去,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暖融融的,桂花酒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小燕子望着身旁温和的紫薇,身旁有赵梓煊护着,只觉得满心安稳,这般岁月静好,大抵就是最圆满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