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渔人间：第8章 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还好吗？

点了一根你最爱抽的兰州，想你了。

我们从此永隔世，天堂里没有香烟。

本来想昨晚发的，喝了点酒，头晕。现在才明白，恍如隔世是怎样的滋味。

还记得我从兰州赶回来看你最后一眼时，你鼻孔喘着粗气，塌陷的颧骨是我见过最恐怖的脸，攥紧你的手时，我却摸到了一把将要枯萎的骨头。

心疼你啊，心疼你。

你的手不停的揩你的脸，我看见你流泪了，泪水是那么浑浊。

守着你，几夜无眠，只想陪你走完在人间短暂的时光。

你看着我从襁褓中长大，我却看着你慢慢老去，空气里你厚重的喘息声，那是死亡的声音吧。

不然，为什么我听的是那么痛心，那么痛心啊！

表哥从广东赶过来的那天晚上，你走了，走的好安详，我们却把眼泪流淌的只剩下布满血色的瞳孔。

你走了，离开了我们，被你带大的姐姐却没有见上你最后一面，我偷着打电话告诉了她你死去的噩耗，就算她不能守在你身旁尽孝，也让她在千里之外为你祈祷。

亲爱的那个老头，你最爱抽烟了，但是天堂里没有兰州，想你时，我会给你点一支的。

那几天，从来都是躲避着奶奶的目光，怕我抑制不住，哭起来，她会难过。十一月的夜，那么寒冷，那么漫长。漫长的夜，奶奶在梦中呢喃，奶奶梦到了什么？

奶奶也许梦到了你们当年一起受过的苦，奶奶也许梦到了你被批斗的那几年吃过的苞谷面，喝的野菜汤，奶奶也许梦到了你们夭亡的孩子，奶奶也许梦到了你和她的争吵，奶奶梦到了你说她煮的不好吃的饭。

奶奶真的梦到了你挣扎的喘息，所以从梦中惊醒。

奶奶醒来了，跌跌呛呛的来到了你身旁，握着你的手，一颗颤抖的心。她没哭，因为她的儿子们，孙子们，在她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她要坚强。

她说你的几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她说没什么要牵挂的了，放心的走你的路吧。

我蜷曲在沙发上，假装沉睡着，眼泪早已浸透了衣袖，我企图偷偷揩去，然而最终没有，就让眼泪流吧，流过我的脸庞，如同奶奶的心，清澈透明。

那个老头，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是那个老太婆，那个和你争吵一辈子的枕边人。

我说放心吧，你走了，叔已经是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了，我最亲爱的叔，努力维持着一个家该有的模样，他很疼我，我知道，我也很爱他，我却从来没说过。

送你走的那天下午，叔背着写满名字的告牌，那个老头，你应该看见了吧！你的不孝子孙们，跪着在你灵前绕了三圈。

叔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叔的哭泣是那么歇斯底里，那是一个长子对父亲最深沉的告别啊！

可是啊，那个老头，叔本来就身体不好，如此痛楚，让他如何承受的来。

他累倒在草铺上，我能做的，就是揩去他挂在腮前的浊泪，揉他抽搐的腿，这是我对他的爱，我不说。

好了，那个老头，我说完了，你也歇着吧。昨天你的墓已经燃上了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