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无泪:第3章 第2章:所谓朋友 (So-Called Fri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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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所谓朋友 (So-Called Friends)

联邦治安总局大楼矗立在伊甸城的中心,像一根洁白无瑕的巨型骨刺,直插那虚假的全息苍穹。

陈启站在第108层的全透明电梯里,随着高度攀升,地面那个脏乱的第9区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他的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轻微鼓胀,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压迫感,更多来自于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咖啡杯,以及视网膜上那个不断跳动的血红色倒计时。

剩余时间:47小时15分。

“叮。”电梯门滑开,一股冷冽的、混合着臭氧和高档合成香氛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治安局的高级办公区。没有嘈杂的报警电话声,没有奔跑的警员,只有无数静默悬浮的数据流光屏,和一个个神情淡漠、走路无声的升华者职员。

陈启裹紧了那件沾着灰尘的清洁工制服,低着头穿过走廊。周围投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误闯手术室的老鼠——不带鄙夷,只是单纯的排异。

他停在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门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行冷硬的激光蚀刻字:高级治安官:李维(Li Wei)

陈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救他免于被格式化,只有李维。他们是一起在下城区孤儿院长大的。二十年前,他们曾在停电的夜晚挤在一张床上发抖;十五年前,他们在天台偷喝过第一瓶劣质啤酒,发誓要一起爬到这座城市的顶端。

后来,李维做到了。他接受了联邦资助的“精英升华计划”,一路晋升。而陈启因为拒绝清除记忆,成了底层的扫尘人。

“进。”门内传来简短的声音。

门滑开了。办公室大得惊人,三面落地窗将整个伊甸城的辉煌尽收眼底。李维坐在巨大的悬浮办公桌后,正在查阅一份全息卷宗。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人造阳光下熠熠生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陈启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脸。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现在削瘦如刀刻,皮肤有着一种合成材料特有的无瑕质感。他的右眼还是原本的黑色瞳孔,但左眼已经换成了一枚精密的战术义眼,正在无声地旋转对焦。

“陈启。”李维的声音平稳,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系统显示你的精神熵值已经临界。你不该来这里,你应该去净化中心自首。”

陈启原本准备好的寒暄被这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他苦笑了一下,走上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办公桌上:“老李,我只有不到48小时了。他们要格式化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会忘了我是谁,忘了院长,也忘了你。”

李维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十指交叉,冷静地看着他:“遗忘是治疗。陈启,你一直病得很重。”

“那是我们的过去!”陈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超忆症让他瞬间调取了那个画面,“记得吗?十六岁那年,我们在天台喝那瓶过期的啤酒。你说这城市太冷了,你要做个太阳。那天晚上风很大,你吐了,我还把外套借给了你……”

“那是新历87年6月14日,气温18度,风速3级。”李维打断了他。他的语气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没有任何波澜。

“我记得那个数据,陈启。但我已经不记得‘冷’是什么感觉了。”

李维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启面前。他比记忆中高了一些,或者是那是机械腿部增高带来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的金属接口,周围的皮肤平滑得可怕。

“上个月,我做了杏仁核切除手术。”李维淡淡地说。

陈启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杏仁核,人类处理恐惧、焦虑和悲伤的情感中枢。

“这只是个小手术。”李维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精准如机械臂,“切除它之后,我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那些毫无意义的内耗。我的决策效率提升了300%。上周,我处理了三起暴乱,下达了击毙40人的指令,心率波动没有超过2次。”

陈启看着眼前这个发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把这叫……进化?”

“痛苦是进化的阑尾,陈启。”李维转过身,端着水杯,那只战术义眼死死盯着陈启,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错误的乱码,“作为朋友,我唯一的建议是:接受手术,切除它。”

这句话像判决书一样砸在地上。

陈启后退了一步。他看着李维那张完美的脸,看着那个毫无破绽的精英治安官。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超忆症赋予了他变态的观察力。他看到了——

就在李维说出“切除它”这三个字的瞬间,李维端着水杯的右手食指,出现了极其轻微的、仅仅持续了0.3秒的颤抖。水杯里的液面泛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李维那只还是原装的右眼瞳孔,出现了非理性的生理性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极快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那个动作很快,只有不到半秒,随后就被李维强大的肢体控制力掩盖了过去。他放下手,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

“这里以前也会痛。”李维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现在……很安静。”

陈启怔住了。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是身体在反抗大脑。哪怕大脑已经被切割,那颗心脏依然在本能地抽搐。

“你在撒谎。”陈启看着李维,声音在颤抖,“老李,你在痛。”

李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一瞬间的裂痕被完美的理性质感重新封死。“你看错了。那是神经末梢的幻触。”

陈启摇着头,步步后退。就在他转身准备逃离这个窒息空间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了李维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在全息投影仪的阴影角落里,放着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块老式的机械手表。表带已经磨损发黑,表盘玻璃上有裂纹,指针早已停摆。那是李维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陈启记得那块表。他也记得表盘背面刻着的那行字。他用超忆症的目光“扫描”过那里:“给怕黑的男孩——妈妈”

在这个连灰尘都被净化的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这块停转的破表,就像是一座墓碑。

“它停了。”陈启指着那块表,轻声说。

李维的目光扫过那块表,没有任何停留:“因为它是坏的。留着它,只是为了提醒我旧时代的机械结构有多么低效。”

“是吗?”陈启惨笑一声,手按在怀里那个缺角的咖啡杯上,“原来在这个世界,拥有感情不仅仅是病,更是罪。”

他不再看李维,转身走向大门。“再见,长官。或者……永别。”

门滑上了。

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李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陈启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这位效率提升了300%的高级治安官,缓缓伸出那只刚才颤抖过的右手,拿起了桌角那块停转的手表。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表盘背面的刻痕。一下,两下。

突然,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炸响:【警告:心率异常。皮质醇水平上升。检测到逻辑冲突。】

李维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逻辑稳定剂,刺入颈部。药液推入,眼神重新变得像冰川一样漠然。

他将手表扔回角落的阴影里,声音冷得像金属摩擦:“真的很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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