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生花：第2章 番外 林嘉笙述

爹爹是皇上的老师，46岁高龄得我一女，因此帝情加身对我宠爱有加，怎料不日竟向爹爹透露了纳妃的心意，爹爹只叹‘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教养成人的学生对他忌惮至此，师心已疲，我不忍父焦灼，本咬牙应嫁，父将我拦下，只道‘唯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遂令我作诗绝了圣上之意，我携着双鬓已白的老父进宫献诗，圣大怒，却不紧不慢差人去报与将军府，我恍然，帝心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多时便见到了大将军与秦枝，她一派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态度，原以为是平平的女子，竟放出飞鸟搅局，余音绕梁鸟声喧、抓乖卖俏难回寻，这一人一鸟都没个正经，皇帝眼里却闪起了烁光，也许我眼里也是如此吧。

行在归途中，与她对话方觉这人身有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才情气，虽话不多，却三两句解我意，还将一袭披风遮于我，被暖热的体温裹住，我也能分神将她细细打量起来，许是她匆匆进宫，朱唇素颜无装饰，却难掩眉梢眼角藏秀气，入旁人眼中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正欣赏着，却要分路而行了，她急急下车，我却恐别时容易见时难，匆匆作了首诗赠予她聊表初交之情，可她竟斥我收起酸诗，气得我原要还给她的披风也自行扣下了。

怎料这贪墨的披风却时常让我想起她朱颜唇峰一点红，莫非我上辈子是风流男子化了孤鬼而来的！气得我几次三番要婢子拿去归还，可未走多远还是把人唤回来了，也罢，一则相思本是无凭语，此番留了它，也算是纳了情义，二则，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做，老父得我一女，我想成为他的幸事而不是悲剧，探查太子，势在必行。

可不知怎的我寻路数总被截去，我虽气极但也能想透，能被人轻易截走，我定是容易暴露的，想明白了这背后之人有护我之心，也就有迹可循、有计可施。

可万万未能想到这人会是秦枝！

也庆幸这人是秦枝，让我颇有‘那人在灯火阑珊处’的情绪来。

想来也是，初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她乐此不疲地带我寻了好几个去处，若不是区区人类之身，她定是要携我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来，且无数粉饰加身费用高昂，她却一味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姿态，可收得太多我已觉羞涩，何况还留有那旧披风见她手凉我也不好再藏着，试问她归还，却希冀着她莫要收了去，好在算是送予了我，大喜，我的相思物过了明路。

我心盼着这样的日子慢些过去，可终究不遂人愿，再次听闻她的消息已是小将军接风宴前夕，这宴会恐怕必要从我们之间出一个太子妃，我不愿这人是她，备了新衣浓妆去宴上抢她风头，可未穿饰好我房外就被人围住锁了起来，秦枝你竟是好狠的心，一入宫门锁半生，回望前岁已过百！此生如何再见？

我托婢女归还披风，妄图以此动摇她的心智，可小婢泣着归来说她心意已决，我绝望地接回披风泪如雨下，待次日晨时，府外热闹非凡，我唤婢来答，却说是太子接亲仪仗，为何…如此之快？！定是她怕我生出什么变故，竟生生于今日出嫁，待到洞房一夜照花烛，卿卿嫁作他人妇就已成定局，不可，不可！

我顾不得颜面，骑上家中马匹向仪仗奔去，这亲本是我担着的，她要换亲，我亦能换！

行至她府，却见她立于府门远远看我，惊讶之余她翻身上了马，两手拽着缰绳带我到郊外远山竹林之中，一路颠乱了她的鬓发，却有着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的美感来，可喜的是，往后的日子我永远可以这样痴痴望着她，竹山高耸入云，我们似踏往仙地，若天上有神明，佑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