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小时临期生命：第2章

下城区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管网是我的舒适区，工作人员的身份认证让我可以顺利通过任何闸口。二十几年如一日的下水道维护工作，让我熟记每条线路的走向，甚至清楚每个井盖开在地上的哪个位置。

凭借这个本事，我私下兼职干着跑腿送货的活，只不过送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收入非常可观，足够支撑我的喜剧梦想。

倔老头是我的雇主，经营着一家老旧的修理铺，他把从“铁锈巷”接的单派给我。我只负责送货，完事回去找他领报酬，其他的事他会处理好，不需要我操心。

我也不知道他原本叫什么名字，大家私底下都叫他老倔头，我就也跟着这么叫他。不过这名字确实很符合他的气质，他老派的像是二百多年前的留声机。别人称呼我都是直接叫我的编号“9527”，只有他固执的叫我“小子”，我很喜欢这个有个性的老头。

穿梭在昏暗的下水道里，我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向旧图书馆赶去。脚步急促，却不耽误我思考别的事情。

不久前我无意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只要我做出一些幽默的事情，周围所有的智能设备都会短暂的卡顿，出现摄像头乱转或者发出乱码声等奇怪的表现。

经过我这段时间不断的实验和尝试，我已经可以确定，能引起这种情况的触发条件包括但不限于，讲笑话、表演喜剧、无厘头的搞笑，甚至是说出“幽默”这两个字都可以短暂触发。

具体的原理我也想不清楚，但是今天早晨我利用这一点成功的混到了美味的食物。回想当时的场景，再结合刚刚从老倔头那听到的信息，我似乎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笑声！没错，就是笑声！想通的这一刻我激动地几乎喊出声来！我这劳工型号的脑子能想出这些，不是天选奇才是什么？！我感觉这个城市已经装不开我了！

兴奋归兴奋，活还是要干完的，不然老倔头肯定饶不了我。推开旧图书馆东边窄巷的一个井盖，我手脚麻利的爬了出去。

随便找了个破窗户翻进了一楼大厅。旧图书馆已经很多年都无人管理，几乎要荒废了。但是这里还存有很多古早时期的书籍和资料，一些学者还是会偷偷跑进来查阅。

我几年前也跟工友一起偷偷跑来这里，偷看过有古代美人的杂志。对这里的构造还是有些了解的。一口气顺着楼梯爬到了顶层，这里有个超大的阅览室，南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全城的风景，偷跑进来的人一般都会来这里。

两扇巨大且老旧的木质大门虚掩着，我弯下腰凑到门缝边，看向里面。

我靠，这里怎么被改成教室了！二十多个学生模样的男孩面向一位女老师坐着。女老师一身纯白色的高级材质套装，虽然有些旧，但很干净，毫无褶皱，黑色长发干净利落的在头顶盘成一个小球，大大的圆形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的气质跟下城区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老师正在用全息投影仪播放着一些画面。画面里有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地面是成片的绿色植物，天空是水汪汪的蓝色，远处还有成片的白色动物，看起来软绵绵的。这画面实在是太美了，看的我一时失了神。

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心驰神往的看着那些影像，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我推开门偷偷溜进去，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凑近了才看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带着耳机，应该是可以同步听到影像的声音。我也好想听听那么美的画面里都是什么声音。

又欣赏了一会，直到结束播放，女老师也宣布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我抬起手向她挥了挥，手里捏着那张卡片。我猜她就是我今天要找的接货人。

她推了推眼镜，满脸疑惑的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看到她这个反应，我也吃不准要找的人是不是她了，小声的叫出那个名字“林溪知？”

她这次不是疑惑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进来的！？”

“你什么型号的？哪个批次的？编号多少？你有我讲座的通行证吗？”一连串的追问，语速快的跟开了倍速似的。

二十多个学生也不收拾东西了，齐刷刷的看着我。

“我推门走进来的呀……”，我尴尬的回了一句，脑子里还在消化她刚才那一堆问题。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通过门口的‘认知校准仪’的？没有通行证，怎么可能不被校准波影响？你竟然……”

“停停停！你要不要先让同学们解散回家呢？你的问题我慢慢回答你好吗？”我打断了她的问话，满脸假笑的对着她，被一群人像看异类一样盯着确实很不舒服。

她又推了推眼镜，紧接着迈开步子，朝我走来，脚步轻盈，几步就来到我面前。二话没说，拉起我就往外走，我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生，被她拽的踉跄了几步，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不过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好凉。

她拉着我进了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一些老旧的电子设备，她在一台布满划痕的老式终端机前坐下。

“你随便坐吧，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林溪知，你也可以叫我林教授。”她边说边操作着终端机的启动程序。白皙的侧脸，被屏幕的光映的发红，显得更可爱了。

“哦！是你就好，我还以为找错人了呢……“说着我就把卡片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还偷偷多看了几眼那好看的侧脸。

“谢谢，先别管那个卡，你先把你的编号告诉我。”她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很急切，眼神里还透出兴奋的光芒。

“美女老师，我老板交代过的，不让我乱说话，你这样我很为难的……”我看到她那真诚的模样，觉得还挺可爱，想故意逗逗她。

她一秒都没犹豫，一把扯下我胸前的工牌，扔下一句:“我加钱，价格你定。“说罢回身又坐回终端机前开始忙活。

我滴个乖乖！这么丝滑吗？！整个过程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就结束了！这合理吗？要不是看在她美貌与财富并存的份上，我高低是要跟她发个脾气的。心里怎么还有点窃喜呢，价格我定？我这是要好起来了呀！

终端机上一页一页的跳动着我的资料，最后停在一行红字处。【Echo7-9527，行为模式异常，相较标准模版的偏离率高达98.7%，‘精神熵’数据波动过大，建议标记为'不可预测样本'。】

我发现林溪知的表情有些不太对，于是凑过去认真的看了一遍那行字，瞬间觉得自己更优秀了。“嘿，‘不可预测样本’？这可比‘本月最稳定耗材’听着牛逼多了！”说完还冲林溪知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林溪知却根本没理会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一字一顿的读出三个字“精…神…熵……”。

……

快半小时了，我和林溪知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从看到终端机给出的提示后，她让我先别走，说要告诉我一些事情。结果她就这么坐着思考着，竟然一句话也没再说，时不时的盯着我看一会，昏暗的光线里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我说美女教授，你都想了这么久了，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呀？再不说我可不陪着您了，我晚上还有事儿呢。”我实在是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

“9527，我可以信任你吗？”她终于开口了，却问了个让我摸不到头脑的问题。

我差点笑出了声，“你干嘛？要托付终身吗？干嘛问这种问题？那倔老头不会真的是让咱俩相亲吧？哈哈哈~“

林溪知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又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的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精神熵’异常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我也没敢再贫嘴。

“'精神熵'就是克隆人认知和情感的数据流，过于活跃就会超出标准模板的测算范围，也就无法被建模和预测。”

我这劳工型号的脑子属实是有点不够用了，她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像听天书一样，一脸大大的问号。

林溪知看到我一脸迷茫，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嗯，这样吧，我从头跟你讲。自从‘全知基因’公司生产出Echo7系列以后，这几十年来不断扩张，已经庞大到快要取代政府，接管绝对权力的地步。之所以能够发展的如此迅速，是因为他们拥有了超级AI‘蜂巢神明’。它会分析每个Echo7系列克隆人的实时思想轨迹和情绪波动，并提前72小时精准预测出思想和行为。所以理论上来说它可以随意控制每个Echo7系列克隆人。“

“我靠，我理解的没错的话，那岂不是拥有了一支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超级军队。”信息量确实有点大，我揉了揉太阳穴。“可是，为什么还要设置定时报废这个程序呢？或者他们把使用年限设置的长一点不是更好吗？”

“你以为报废的劳工只是用来当燃料了吗？‘全知’公司真正需要的是克隆人的‘意识碎片’，他们在喂养‘蜂巢’，训练它的自主意识，他们在制造一个全知全能的统治者，一个他们所谓的神。”

“意识碎片？这又是什么？”我的脑子已经明显不够用了……

林溪知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每个被报废的克隆人在所谓的‘到期终止’时，所有的记忆、情感、人格等等一切都会被强制抽取，压缩成数据流，也就是‘意识碎片’，成为‘蜂巢’不断演化和成长的养料。”

“所以他们需要大量新鲜的‘碎片’，又不能太引人注意，所以才伪装成只生产壮年劳工，而且打着定期更新耗材的名义设置了这么短的使用期限。这玩意儿要是真成精了……”我不敢往下想了，像看到卡片背面那个标志时一样，不寒而栗的感觉再次袭来。

“看来你是真的听懂了，那现在可以正式开始我们的谈话了。”林溪知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一副进入主题的架势。

我也正了正身形，示意她继续。

“今天能遇到你，对我来说是个惊喜。你应该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拥有异常‘精神熵’的个体。你的意识波动过于活跃，超越了“蜂巢”模型库里的标准值，导致它无法对你的意识建模，也就没法提前预测你的思维和行为，更无法控制你。简单点来说，你在‘蜂巢’那就是个原始病毒！”，说到最后时，她激动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在颤抖。

听到这些，我感觉我的头快要炸开了！“我靠！你是说我脑子里那个什么熵跟别人不一样？还能让那个快成精的‘蜂巢’中毒？”，兴奋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心情很复杂。我就说我是天选奇才吧！

突然我又想到了其他的问题，于是问她：“你们？你们是谁？到底是干嘛的呀？我还有两天就要到期'报废'了，你们找我还有什么用？”

“我们是谁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我只问你，你想不想继续活下去？活到能看见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地！”她目光炽热的像是有火苗在跳动。

“你真的能让我活下去？”我急切的想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吸引我了。

她刚要开口回答我，突然窗外响起了一连串刺耳的警笛声！

“不好！”林溪知看了眼窗外，脸色骤变。

窗外的巡逻悬浮球一边撕心裂肺的响着警笛，一边用那独眼龙一样的摄像头扫描着屋内。

“我真服了！不就蹭了一块营养膏吗？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我尴尬的看了看林溪知，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放心吧，不是冲你来的。”林溪知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了些东西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小袋子里，随后一把塞进我手里。

“拿着它，快走！”，她把我拉到门口，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方向。“那边窗户外面有消防楼梯，跑出去以后去第三街区的‘黎明酒吧’找阿力，他是那的调酒师。把东西给他，跟他说是我让你过去的，告诉他你就是那个‘原始病毒’，他会明白的，你先待在他那里等我，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一起走吧！我走了，剩你自己在这，太危险了！”我眼看着窗外远处更多的悬浮球正在向这里聚集，着急的大喊道。

“你先走，我有办法对付它们。我先拖住它们，你安全出去以后我再走。放心吧，这些小破烂我还是应付的了的。”说罢从她办公桌的底下抽出一把半人多高的离子武器扛在了肩上。

我看到她那架势，惊的半天没合上嘴。这也太帅了！我可太喜欢她现在的风格了！

“9527！愣着干嘛？！走呀！别在这碍我事！”林溪知看我一脸花痴相的看着她，冲我怒吼道！感觉再不快走，下一秒就要先给我来上一枪了，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来上一炮！

回过神来的我，再也不敢耽搁。像点了快进键一样，一溜烟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身影消失在了某个下水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