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飞仙步虚声：第2章 2. 聋哑少女

说起来，杜婉儿并非真正的聋哑人。她三年前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病好之后，听力就严重减弱，近乎于失聪。也正因为如此，她平日里懒得开口说话，更不喜欢与人争辩什么，久而久之，在外人看来，她就成了一个又聋又哑的姑娘。

前世，她因为年纪小，再加上刚刚落水受到了惊吓，一时间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能任由别人议论。而今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落水的原因，也明白和这些看热闹的人多说无益，因为他们终究是无关之人。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下，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出错，徒增烦恼罢了。

红玉的目光急切地看向杜清儿，带着一丝恳求说道：“二小姐，您帮着说句话啊！您不是一直和大小姐待在一起吗？您有没有看见她是怎么落水的？”

杜清儿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她轻轻蹙着眉，柔声说道：“我先前离开一会儿，跑去跟卓夫人打了个招呼，说几句话，等我回头找姐姐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落水了，幸好被张公子及时救了上来。”她的话语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隐隐将功劳推给了张振玉。

杜婉儿咬紧牙关，紧紧抿着嘴唇，一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冷冷地望着杜清儿。眼前这位面如娇花、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女，在她心中，分明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前世，正是杜清儿和她的母亲柳青蕊，一步步设计陷害她，夺走了她的一切，让她最终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内阁首辅杜浩然，现年八十八岁，德高望重，深受皇恩。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杜一鸣，也就是杜婉儿的父亲，在十年前出任稜州知府，可在上任的途中遭遇了盗匪，不幸身死，只留下了杜婉儿这一个女儿。

次子杜呈祥，也就是杜清儿的父亲，现如今担任兵部员外郎。他生性懦弱，家中之事大多由正妻郭红叶做主。郭红叶生下了两个儿子，而杜清儿的母亲柳青蕊，原本是北犁州杏花苑的花魁娘子，后来被杜呈祥看中，收做了小妾。杜清儿虽然是庶女，但由于二房没有嫡女，她平日里便被柳青蕊娇惯着，几乎当半个嫡女来养，在府中的地位也颇为特殊。

柳青蕊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着长房的财产和地位，杜清儿也从小就被母亲灌输着要超越杜婉儿的念头，所以姐妹俩之间的关系，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睦。

杜婉儿看着杜清儿那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前世的她，就是被这副柔弱无辜的外表所欺骗，对杜清儿毫无防备，才会一次次落入她们母女设下的陷阱。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张振玉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刚刚从水里把杜婉儿救上来，身上的湿衣服让他也感到有些寒冷，但他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落在杜婉儿身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印象中的杜婉儿，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姑娘，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却锐利得让他有些意外。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看热闹的人似乎还意犹未尽。有人注意到张振玉一直在看着杜婉儿，又开始猜测起两人的关系。

“你看十二少那眼神，莫不是真对这杜大小姐有意思吧？”

“说不定呢，这杜婉儿虽然听力不好，但容貌确实出众，配十二少也不算委屈。”

“我看悬，毕竟她那情况……”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入红玉的耳朵里，让她更加着急了。她知道，小姐的名声绝不能被这样玷污。她再次看向杜清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二小姐，您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当时您就在附近，怎么会这么巧，您一离开，大小姐就落水了呢？”

杜清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微微垂下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红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把姐姐推下去的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姐姐可是我的亲堂姐啊！”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开始指责红玉：“一个丫鬟，怎么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就是，二小姐看着就是个善良的，怎么会害自己的姐姐。”

红玉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助地看向杜婉儿，希望小姐能说句话。

杜婉儿深吸一口气，尽管浑身寒冷，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杜清儿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无法揭穿她。而且，在这里纠缠不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轻轻拉了拉红玉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红玉愣了一下，看着小姐坚定的眼神，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强忍着委屈，闭上了嘴。

张振玉望着眼前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的杜婉儿，见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愣愣地站着，全然没有寻常女子落水后的惊慌哭喊，心中不由得认定她是被吓傻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刻意挺直了原本就颇为挺拔的脊梁，胸膛微微挺起，用一种既带着几分“救人后”的坦然，又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的语调朗声说道：“适才杜大小姐在溪边观鱼，恰好一头麋鹿飞奔而过。大小姐受到惊吓，不慎落水。罗某于远处看见，不忍见她在冷水中沉浮，于是跳入河中，将她救上来。事急从权，得罪之处，还请大小姐海涵。”

他这话既是说给杜婉儿听，更是说给周围那些闻声聚拢过来的仆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杜府管事听的。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摆出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杜婉儿苍白的小脸，心中早已掀起了别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