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权策风云》
在夜色的怀抱中,楚暮云沉沉睡去,梦境如光怪陆离的画卷在他眼前铺展。然而,那些奇异的景象并未在他心头激起丝毫涟漪。他悠然晃了晃脑袋,似要将那缥缈虚幻的梦境像赶逐轻烟一般彻底驱散。随后,他如往常般沉稳地再次沉入了梦乡。楚暮云行事向来洒脱随性,外界的纷扰于他而言,仿若过眼云烟,难以撼动他内心那片宁静的湖水。
与此同时,平阳王府巍峨的大门在夜色中更显庄严肃穆。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伫立在门前,他身着一袭古朴的道袍,岁月在道袍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手持拂尘,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诉说着他的超凡脱俗。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向王府侍卫行礼,声音清朗温和:“劳烦诸位进去向王爷禀告一声,就说他的一位故人来此叨扰。”侍卫们见他举止文雅,气度不凡,纷纷点头回应:“好的,请道长稍等片刻。”就在侍卫们转身准备去报信之际,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不必禀告了!直接进来吧!”
话音未落,薛龙迈着小四方步,摇着手中的折扇,大踏步地走了出来。薛龙此人,生性豪爽大气,为人重情重义,但有时也不免有些急躁莽撞,那匆匆的脚步似乎就透露着他的性子。他一眼瞧见楚震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如洪钟,在王府门前回荡:“哈哈哈!楚兄到来,让我这小小的王府蓬荜生辉呀!请!”说罢,他热情地伸出手臂,与楚震岳并肩走入王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王府厚重的大门之后。
步入正堂,堂上的烛火跳跃着,映照出两人的脸庞。薛龙让座之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楚震岳,直言道:“楚兄啊,你来长安找我,想必不仅仅是续旧这么简单吧。”楚震岳微微一笑,神色庄重地说道:“当然不止如此。我此来,是为将此物交与王爷。”说罢,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锦盒,锦盒上的花纹在烛光下隐隐发光。他轻轻打开锦盒,刹那间,一枚金光闪闪的和田玉佩映入了薛龙的眼帘。
薛龙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震撼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不是南疆建国之时,先帝玄宗所赐的虎头玉佩吗!”楚震岳微微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正是。见到此物,王爷也该明白我此来的目的了吧?”薛龙佯装不解,笑道:“楚兄休的耍笑于我。尔等突然带此宝物,来到我的王府,我怎会知道你此来的目的。”
楚震岳面色凝重,缓缓说道:“王爷,我此来的目的有二。其一,托您转奏天子李豫,暂时保管我南疆的镇国之宝。近日我南疆发生了大事,我皇兄楚啸江恐此宝有失,便派我将此宝托付于一心腹之人,以待将来此事完结,再将镇国之宝迎回南疆。”薛龙拍着胸脯,豪迈地说道:“楚兄放心!此事就包在我薛龙身上!那么其二呢?”
楚震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二便是为您的女儿,与您暗格中的宝物而来。”薛龙闻言,笑骂道:“楚兄你这有点贪心啊。你贪图我的宝物还不说,还想让我的掌上明珠给你当道侣啊。”楚震岳急忙解释道:“王爷休的耍笑于我,我楚震岳早已是化外之人。此番我是奉老友韩司琴之托,请令嫒做她的弟子。至于您暗格中的宝物,乃是关乎天下的神器,现在已经被屠龙组织盯上了,必须尽快转移。”
薛龙眉头紧锁,面露犹豫之色,说道:“可那件宝物,是我女儿的生身父母留给她认祖归宗之用。若是给了你,我怕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女儿啊。再说了,屠龙组织对此宝垂涎三尺,万一出了差错,大唐江山必摇摇欲坠。”楚震岳耐心劝说道:“王爷,王府之中也未必安全,要是换个地方,兴许能躲过屠龙的耳目。”薛龙追问道:“那你打算将此宝转移到何处?”
楚震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打算以偷梁换柱之计,打算将此宝送到南疆青阳观,也就是家兄故友凌虚道长处。可又因楚天的太子党爪牙众多而作罢。所以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决定将此宝物与令嫒一同送到昆仑派韩司琴处,他们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宗门,又在西域中心境内,楚天与屠龙的势力渗透不到那里,托给他们最好不过。”
薛龙沉思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不过,楚兄我要提醒你,你我今日交换的两样宝物,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儿之戏,而是关乎着大唐与南疆的国运,万万不可有失!”楚震岳坚定地说道:“那是自然,若无把握,我也不会冒着被乱刃分尸的风险,登门拜访你薛王爷。”
薛龙笑着摇头道:“你还是老样子,横冲直撞不计后果。呵呵,就算我再不计后果,也比不得你。你忘了,昔年你到南诏欲求娶我的皇姐,结果被我父王羞辱一番,乱棒打出王帐。不曾想你生性气度狭窄,竟孤身一人在半夜摸到南诏军营,把九彪骑的粮仓点了,然后带着八个护卫一路斩关夺寨,杀得南诏将士闻风丧胆。以至于如今,还有些南疆的将士动不动拿你打赌起誓。等你跑回中原,玄宗皇帝甚至亲自接见了你,赐你蟒龙金仗,准许你听调不听宣。而我父王得知此事,气的暴跳如雷,本欲对大唐开战,但又忌惮大唐兵强马壮,和你薛龙骁勇善战,此事便不了了之。后来父王下令将南诏并入吐蕃,我皇兄楚啸江却因不满这一决策,从而带一万白虎军反出南诏,欲扫平三十六峒自立为王。而你做为锁阳守将镇守边关,无法置之不理,有意出兵助我南疆立国,却碍于圣旨不敢出手。恰在此时,吐蕃王向大唐打来战表,玄宗皇帝为了牵制吐蕃,便降下旨意正式册封我皇兄为南疆王,准许他建立属国,并令你给他出谋献策,以便与大唐形成犄角之式,共同对付吐蕃。但是你却临时改变了旨意,全身披挂亲自带三万精兵,出手相助。因为此事,薛家差点被二次满门抄斩,你麾下的两员爱将罗刚与邱峰也险些做了刀下鬼,身首异处,程志与他的小儿子也险些被油烹了,多亏满朝文武求情,才功过相抵,将你罚俸一年并贬为平阳王,其余各将受你连累各降一级。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
薛龙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说道:“好你个楚震岳啊,我不过就是说了句玩笑话,你这厮就把我的老底全抖落出来了。”楚震岳笑道:“是你出口不逊在先,我只不过是予已回敬而已。想不到快二十年了你这厮的铁嘴,还这么厉害。”薛龙哼了一声,说道:“那是自然,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我还能与王爷比试比试。”薛龙嘲讽道:“你这妖道与许震天那贼厮俱是一般,除却伶牙俐齿,百无一用!”楚震岳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是啊,如今我确实是百无一用。但当初,王爷在焉支山被吐蕃大将铁金梁,以伏虎阵困了半个月,危困交加,无计可施,是谁为你提供的破阵之法?是谁凭借八棱铜锤助你闯阵击杀铁金梁?”薛龙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过往之事,莫要再提,不就这点把柄落于你手,至于日日挂于嘴边炫耀吗?”
楚震岳见薛龙有些恼火,于是话锋一转,说道:“王爷莫恼,小弟不过是戏言而已。不过王爷可否允许我再问句私话?”薛龙说道:“问吧。”楚震岳问道:“令嫒究竟是何人之后?”薛龙微微一笑,说道:“呵呵,婉儿的先祖乃是太宗朝猛将,武安郡公薛万彻。”楚震岳惊讶地说道:“什么!她是薛万彻之后?”薛龙点点头,说道:“正是,她乃是薛万彻之嫡孙。其父薛林,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而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薛林被屠龙组织追杀,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他便来到长安,将自己刚刚满月的独生女儿托付给我。而我看在与薛林多年故交的份上,便收养了她。这些年,我薛龙不敢说对的起她,却也算是无愧于心,凡是恒儿和武儿有的她都有了。”楚震岳感慨道:“能将别人的孩子二十年来视如己出,也算是难为你了。”薛龙笑道:“不难为,这孩子天生臂力过人,又聪慧秀丽,仅仅两年,便将薛家戟法修炼的炉火纯青。现在她之武功,比之我这个父亲及她的两个兄长,有过之而无不及。”楚震岳赞叹道:“那是自然,武安郡公与平辽王都是大唐的无双国士,令嫒既是他的后人,也是苍天有眼!武安郡公与平辽王英灵不灭,该当你们有父女的缘分。”
薛龙说道:“好了,言归正传吧。刚刚你说,昆仑派长老想收我女儿做弟子是何意?”楚震岳解释道:“是这样的,前几日,老友韩司琴给我带话,让我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女子,做为弟子传授武功。我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就只有你薛王爷的女儿最为合适。”薛龙不解地问道:“楚兄,她收弟子传授武功直接通过本宗招收便是,与你何干?”楚震岳无奈地说道:“薛王爷有所不知,韩司琴为人古怪,收徒有三不收,乱臣贼子之后不收,经过昆仑本宗层层递选的不收,不是女弟子不收。此番她求到小弟头上,我又岂能不管。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了。”薛龙说道:“王爷,我这也是没办法,必竟除了令嫒,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薛龙说道:“楚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还要与女儿和夫人商议一下。”楚震岳点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好了,天色已晚,我该告辞了。”
薛龙连忙说道:“且慢!还有何事?”楚震岳问道:“楚兄,我女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是化外之人云游天下,人脉广泛,不知可否为我家婉儿寻个夫婿?”楚震岳当即答应下来,说道:“这有何难,王爷放心,只要有机会,我必会为你觅得一个乘龙快婿!”楚震岳施罢礼节,随后便离开了平阳王府。
薛龙望着楚震岳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他回到书房,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他缓缓打开暗格,取出那本蓝衫记,蓝衫记的纸张已经泛黄,每一页都承载着岁月的故事。他轻轻翻开,仔细看了看,口中喃喃自语道:“但愿此法真的有用,能多拖延些时日。”接着,他将蓝衫记小心地放回暗格,又轻轻地关上暗格。随后,他踱步来到闺房,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他轻轻推开房门,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儿。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薛婉儿的脸上,她的面容恬静而美丽,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薛龙心中感慨万千,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年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他轻声说道:“薛林兄弟,你在九泉之下可以暝目了!”说罢,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然而,就在薛龙沉浸在对女儿的疼爱与感慨之中时,南疆却暗流涌动,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几日前,南疆太子楚天野心勃勃,妄图夺取王位。他派自己的谋士特里木和卫尉季尔萨,分赴北漠和吐蕃准备借兵篡位。但他没有料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己的父亲楚啸江尽收眼底。楚啸江将计就计,逮捕了楚天的党羽,将白九霄等人以推恩之计分化瓦解,并让自己的皇侄楚诏设立了内廷,和南门兽军作为杀手锏。将楚天的权力完全架空,并秘密监视太子宫的一切行动。而这时的楚天,还沉醉于皇帝梦中,完全不知他已经落入了父亲的陷阱……
数日后,特里木来到了北漠王庭。北漠王拙鲁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王座由巨大的石块雕成,显得格外威严。他眼神狡黠地看着特里木,特里木恭敬地行礼后,说道:“北漠王陛下,我乃南疆太子楚天的谋士特里木。此次前来,是奉太子之命,与陛下商议一桩合作之事。”拙鲁冷笑一声,说道:“说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特里木不慌不忙地说道:“如今南疆局势动荡,太子楚天欲夺取王位,但兵力不足。陛下若能借兵相助,待太子登上王位之后,必定会割让南疆大片土地给陛下,并且每年向陛下进贡大量的金银珠宝。”
拙鲁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与我的大臣们商议一下。你先下去休息吧。”特里木退出王庭后,拙鲁立即召集了他的大臣们。在会议上,大臣们意见不一。有的大臣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趁机扩大北漠的领土;有的大臣则担心此举会引来大唐的报复,得不偿失。拙鲁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心中犹豫不决。他深知特里木所说的条件十分诱人,但也不敢轻易冒险。最终,他决定暂时不做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季尔萨也来到了吐蕃王宫。吐蕃王萨里巴端坐在宫殿中,宫殿里金碧辉煌,到处闪烁着宝石的光芒。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季尔萨,季尔萨行了大礼后,说道:“吐蕃王陛下,我乃南疆太子楚天的卫尉季尔萨。此次前来,是奉太子之命,与陛下商议借兵之事。太子楚天欲夺取南疆王位,若陛下能借兵相助,待太子成功之后,必定会与陛下结盟,共同对抗大唐。”萨里巴微微一笑,说道:“哦?听起来倒是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怎么能确定太子楚天能够成功夺取王位呢?”季尔萨说道:“陛下放心,太子楚天深得民心,而且手下有一批忠诚的将士。如今南疆局势对他十分有利,只要陛下肯借兵,胜利必定属于太子。”
萨里巴沉思良久,说道:“此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先在宫中住下,等候我的消息。”季尔萨退出宫殿后,萨里巴也召集了他的大臣们商议此事。大臣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有的认为应该趁机削弱大唐的势力,支持楚天篡位;有的则担心与南疆结盟会引起其他国家的不满,导致吐蕃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萨里巴听着大臣们的议论,心中也在权衡利弊。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也不能轻易做出决定。最终,他决定先派人去南疆打探一下实际情况,再做定夺。
就这样,北漠王拙鲁和吐蕃王萨里巴都陷入了沉思和犹豫之中。他们的决定,不仅将影响到南疆的命运,也将对整个大唐的局势产生深远的影响。而薛龙和平阳王府,以及远在昆仑派的韩司琴等人,是否能够察觉到这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呢?楚天的篡位阴谋能否得逞?北漠和吐蕃是否会借兵相助?这一系列的问题,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人们的心头,让人难以捉摸,而故事也将在这重重迷雾中继续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