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疑似故人
篷车内,楚一航仔细检查了清兵呈上的物品。他打开了那几团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腌渍的羊腿,上面泛着油光,还有羊脸、羊奶皮子。一时间,车厢里充满了浓重的膻味。
“嚯!念段经还能换到肉吃!”陈洪烈挑了挑眉毛,伸手从羊腿上扯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这清兵怎么这么好糊弄?”
楚一航没接话,忙着将东西分给众人。
方无忧接过一块羊肉,咬了一口,咸腥味在口腔里炸开。他看向楚一航:“你刚才提到的副都统是怎么回事?”
“那清兵把你认成他们副都统请来的喇嘛了。”楚一航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满洲人也信黄教。你冒充的那人,身份估计不一般。”
“这么说我们能借着他现在的身份混进辽阳?”陈洪烈看着方无忧,眼睛一亮。
“嗯。”楚一航点头,“不过动作得快,我怕正主找上门。”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轰隆的响声。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一队身披棉甲的清军骑兵从马车旁疾驰而过,卷起一地污泥。
楚一航掀开车帘,冷声发问:“怎么回事?”
车夫回过头,脸色有些发白:“前边好像是打起来了!咱要不要换个道?”
“不必绕道,直接冲过去。”楚一航的语气不容置疑。
“得嘞!您几位坐稳了!”车夫应声,扬起马鞭。
马车加速向前,颠簸得更加剧烈。方无忧抓紧车厢壁,透过布帘缝隙朝外看去。
前方道路上,一群清军手持腰刀弓箭,围在拒马前,将试图通过的马车拦住。车夫想要原路折回,却被几名后方赶来的清军骑兵截住。
领头的清军骑兵头目勒住马缰,大声喊道:“所有人,原地等候!清剿完毕前,不得离开!”
方无忧和楚一航对视一眼,跳下了车,陈洪烈紧跟在他俩身后。
道路侧面的峡谷中,一场战斗正在进行。
一群裹着红头巾的白衣人正护着一杆大旗,上面写着“顺天”二字。这群人手持长矛和刀牌,抵御着清军步兵的连番围攻。
领头的竟是一名白衣女子。
她头发束在脑后,用一块青色的巾帕包起,手持双刀,足蹬一双白靴,骑着马往来阵前。每一次突击都砍倒几名清兵,动作干脆利落。
对面的清军主帅见攻取不利,示意身旁的传令兵摇动令旗。
很快,一支骑兵冲入了战场——正是方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那一队。
身旁不远处,观战的清兵发出呵呵的笑声,用满洲话说道:“博明阿佐领的马队一冲,那些反贼就完了!”
方无忧看到,清军围攻的步兵很快撤回,让出道路。骑兵冲到距离白衣人阵前不远的地方,纷纷调转马头横向掠阵,横拉弓弦。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投射而出。
白衣人成片地倒下,阵型大乱。
清军骑兵见状,趁机纵马冲撞砍杀。白衣女子上前阻截,试图挽救队伍,却被几名清军骑兵缠住。
两名清兵一左一右向她攻来。
白衣女子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几乎平躺在马背上,堪堪躲过来袭的马刀。她反手一刀挥出,刀刃击中那清兵面门,将其打翻在地。
随后拨转马头,又是一刀击中另一名清兵手腕,打落了那清兵的马刀。
清军主帅见女子难缠,再次催动令旗。
清军马队开始再次发射密集的箭雨。
白衣女子双腿一夹马腹,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手抓住马鞍,一只脚勾住马镫,整个人吊在马腹侧面。
箭矢从她头顶呼啸而过。
“这招镫里藏身,耍得漂亮!”陈洪烈赞叹了一句。
但此时,她的马却依然被射中。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带着她一头栽倒在地。
清军的马队立刻冲了过去。
那女子还没站稳,一名清军骑兵便手持铁棍击中了她的后脑。
女子一头栽倒在地。
清军主帅朝着那女子的位置伸手一指,周围的清兵便围了过去,将那女子用镣铐捆住,塞入早已备好的囚车。
而其他残留在战场上的白衣人,被清兵挨个补刀。
几声惨叫之后,战场重归了平静。
方无忧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楚一航瞥了他一眼,小声说道:“第一次见这种事吧。以后你就会适应了。”
此时,身旁的清兵开始重新查验拒马前的车辆人员。楚一航掏出那副铜制的路引,清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决定放行。
楚一航拍了拍方无忧的肩膀:“走吧。”
方无忧点点头,跟随他登上了马车。
他们身后,却跟来了一队清兵。
二人正疑惑之际,前方那队清军骑兵再次出现,他们押着那辆囚车,向北行进。
当马车经过那辆囚车时,方无忧不由得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愣住了。
囚车里,那名白衣女子低着头,头发散乱,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但她露出的眉眼——
“太像了!”方无忧轻声说道。
那女子的面容与他三年前失踪的女友夏舒兰几乎一模一样。
方无忧感到一股热流直冲脑门,他猛地站了起来。
楚一航感觉到方无忧的异常,一把扯住他:“你想干什么?”
“那女子……像我的一位故人。”方无忧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像了!我要救她!”
“像你妈也不行,给我坐下!”楚一航将他按住,声音冰冷,“这里不是你曾经生活的世界,什么怪事都会发生!你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其余的事,能不管就不要管!”
方无忧被按在车厢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辆囚车。
囚车渐行渐远。
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疯狂跳动。
“如果真的是她……”方无忧咬着牙,“那我不能不管。”
楚一航盯着他,眼神锐利:“你确定?”
方无忧点了点头。
楚一航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
“你知道,救她意味着什么吗?”他问道。
“楚哥,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蠢。”方无忧抬起头,“但她失踪三年了,这三年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跟死了没两样。她就这么突然消失,她的父母也接受不了,从此一病不起。如今我见得一丝希望,那就必须得到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