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求生：第16章 神灯灭，映天红

巴海听完德福的话，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不必麻烦你老弟了，家眷我早就差人送回奉天城了。眼下我这副样子，走与不走都是一样，这次治不好，我也就到头了！”

见他神情落寞，德福也不好再劝，只是一番安慰。

方无忧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盘算着对策。眼下信息太少，逃出辽阳，也未必有更好的去处。

思索间，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才那传令的亲兵快步上楼，身后跟着两人，正是楚一航和黄正军。

方无忧心里松了口气。

楚一航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金属物件和瓶瓶罐罐。

“喇嘛，你的人都带到了！”德福说道。

巴海见状，挥了挥手，让侍女把食盘都端下去，“喇嘛，可以开始了吗？”

见他心急，方无忧起身，躬身一礼，“大人莫急，容小僧和随从交代一二。”

巴海点点头。

方无忧看向楚一航，刚要开口，一个声音却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别开口。看着我，用想的。”

是楚一航的声音！

方无忧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就是那金属环的另一个功能？

他依言照做，在脑中构想着对话：“床上那人叫巴海，德福想让我给他治那条烂脚。你有办法暂时对付一下吗？止痛就行。”

“运气不错，”楚一航的声音很快回应，“我身上还有五支杜冷丁，给他来一针，能管上三个钟头。”

“够了！先给他来一针，等药效起了，就想办法让德福带我们走！”

“磨蹭什么，想好了就干！”黄正军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一股不耐烦。

方无忧这才发现，黄正军十指翻飞，那堆看似无用的铁疙瘩在他手中迅速合拢，咔哒几声轻响，变魔术般成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家伙。

“嘿！你俩真有一手，想出这种办法把东西带进来！”方无忧在脑海里赞了一句。

却听见楚一航和黄正军的肚子同时“咕噜”一声。

“饿了？”

“是！那清兵就给了点干粮，硬得能崩掉牙，肚里半点油水没有！”楚一航抱怨道。

“喇嘛，准备好了吗？”德福见三人对着那摊物件久久不做声，又催了一句。

“这就来！”方无忧应道。

他拿起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走到巴海身旁，“大人，请掀起袖子，露出整个胳膊。”

巴海将信将疑地卷起袖子。

方无忧用沾了酒精的棉球在他大臂的三角肌上涂抹，然后对楚一航使了个眼色。

楚一航将早已抽取好药液的注射器，稳稳扎入巴海的肌肉中，缓缓注入药剂。

随后，方无忧又让楚一航施展了一次驱邪阵，只是这一次，点燃乳香膏的活，他亲手来做。火焰升腾，香气弥漫，倒也像模像样。

一切结束，德福脸上挂着夸张的惊讶，“洛桑喇嘛果真是不同凡响！这一手我在各派的上师身上从未见过，反倒和关内汉人的法子有些相似！这是为何？”

这老狐狸，还在试探！

方无忧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一派悲天悯人，“佛法无边，法门万千。只要能渡人离苦海，何必拘泥于形，执着于相？听闻大人所中妖术来自关内，小僧便用自学的一些关内法子来解，或许能有奇效。”

德福听完，一时也挑不出错处。

此时，巴海主动缓和局面，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德福老弟，还别说，让喇嘛这么一折腾，我感觉……好受多了！”

“是吗？”德福眼前一亮。

巴海看向方无忧，眼中满是感激，“有劳喇嘛了，一路辛苦，不能白来！”

他拍了拍手，“把东西都呈上来！”

几名侍女闻讯端上几盘珠宝玉器，金银闪烁，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

“喇嘛替我除了苦厄！想要什么，尽管拿走！”

方无忧却双手合十，久久不动。

“喇嘛为何不取？”巴海有些不悦，“我巴海也是一心礼佛，难道上师看不上这些俗物？”

“大人多虑了。”方无忧躬身道，“小僧一心修行，无心这些黄白之物。大人有心布施，恰巧我这几位随从腹中空空，若是能赏些吃食让他们饱餐一顿，便是对小僧最大的恩赐了！”

他心里清楚，大难临头，黄金不如一块饼。

“那有何难？”巴海一听，哈哈大笑，立刻吩咐侍女们呈上酒菜。

很快，热腾腾的烤羊腿和马奶酒再次被端了上来。

“小僧就谢过二位大人了！”方无忧带着楚一航和黄正军低头一礼。

巴海赞叹道，“洛桑喇嘛年纪轻轻，心性却如此高洁，难得，难得！”

楚一航和黄正军也不客气，坐下便大口吃喝起来。

方无忧又趁机向巴海索要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巴海命人呈上来一包羊肉饽饽，楚一航赶忙收好。

杜冷丁的药效彻底上来了，巴海感觉好多了，甚至直接坐了起来。

借着他精神头正好，方无忧又要了些罗盘、火镰之类的物件。黄正军将这些东西和那柄拼好的手枪一起，重新包裹了起来。

楼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轻松不少。

就在此时。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巨响，从楼外传来。

楼下亲兵的脚步声杂乱无章，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盔甲撞在楼梯上叮当作响。

“大人！”那亲兵脸色惨白，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东……东城门，点了三声号炮！”

德福一把推开面前的侍女，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荡然无存。他几步冲到窗边，扯开厚重的毛毡。

巴海也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那条左腿有些发麻。

“怎么回事！”见窗外并无异常，德福转身询问。

“我等说不清！您快去看看吧！”

德福回头，目光在方无忧和楚一航身上停顿一下，那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并未消失。他没吭声，转身大步下楼。

方无忧对着巴海匆匆行了一礼，也顾不上客套，领着楚一航和黄正军跟了出去。

“没吃饱就得干活，这日子……”黄正军一边下楼，一边低声嘟囔了一句。

楚一航拍了拍背后的布包，摇了摇头。

楼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寒风扑面，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一名亲兵颤抖着指向西面的天空，“大人，城西关帝庙上空的神灯灭了！方才西门那头点了号炮。眼下还未有消息送来！”

方无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西边的天幕，不知何时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那不是晚霞，而是一种……像是从地底燃起的滔天大火，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炼狱。红光之下，连眼前的城墙垛口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血痕。

德福已经翻身上马，他指着城西的方向，对亲兵们吼道：“留下三个人，跟着喇嘛！其余人，随我去城西！快！”

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德福带着大部分亲兵，顺着马道冲下城墙，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留下来的三个清兵眼神里，之前的倨傲不再，只剩下恐惧。

“来了……要来了……”方无忧身旁的一名亲兵跟丢了魂似的，用腔调古怪的汉话喃喃自语，“神灯灭，映天红……那些闹事的汉人们说的没错，大劫真的要来了！”

“神灯灭，映天红……”方无忧将他的话复述了一遍，细细体味。他看着那片血色天空，一股寒意从沿着脊椎，从脚底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