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求生：第13章 分道扬镳

方无忧刚要招呼楚一航，准备故技重施，用喇嘛的身份蒙混过哨卡，巷口处却传来一阵马蹄的嘚嘚声。

那队押送着棺椁的人马，竟去而复返。

不对！

方无忧瞳孔一缩，只有人马回来了，那辆装着棺椁的马车却不见了踪影。

“糟了！”楚一航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方无忧的手臂，想将他拽回车厢。

晚了。

为首那名身穿特制棉甲的清兵头目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响鼻。他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方无忧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几位，可是在找本官？”

声音不大，却让车厢内外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糟糕！暴露了！

楚一航的手攥得更紧，陈洪烈已经悄然将手探入袖中。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面了。方无忧挣开楚一航的手，迎着那头目的目光走上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不答反问：“敢问，对面可是德福副都统？”

“正是本官。”那清兵头目，也就是德福，在马背上微微点头，仔细地打量着他。

“副都统吉祥！”方无忧顺势掀开棉袍的兜帽，露出自己刚剃的寸头。

“哦？”德福眯起眼睛，视线在他头顶和那身不伦不类的装扮上逡巡，“您就是格桑喇嘛？”

来了！

方无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一问，是试探，也是陷阱。认，可能当场被拆穿；不认，更是死路一条。

他脑中千百个念头闪过，但脸上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小僧，格桑仁钦。”

他终究还是认下了这个身份。

“哈哈哈，果真是格桑喇嘛！”德福闻言，竟朗声笑了起来，“本官就说今日出行，怎会如此顺遂！原来是有喇嘛来了！”

他催马走近几步，依旧保持着审视的姿态，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普安寺的呼图克图大人，近来可还安好？”

又是一个坑。

方无忧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小僧已许久未曾得见呼图克图大人了。实不相瞒，小僧一行从南边绕路而来，途中遭了乱民打劫，幸得几位随从拼死护卫，才得以脱身。”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详略得当。

“哦？南边的乱民竟已猖獗至此？”德福眼珠转了转，摸了摸唇角的八字胡，随后摆手一笑，“嗨，说到底，都是那该死的怪雾闹的！这一路，苦了喇嘛了！”

“些许磨难，只当是对镜修心了，倒不打紧。”方无忧神色如常。

“喇嘛果真是修行有成，处变不惊！”德福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您来得不巧，本官得到线报，南门码头一带有混元教乱党潜入，正要前去拿人！不知喇嘛可愿与我同行，也好为我大清的勇士们祝祷一番？”

他嘴上说着“可愿”，但眼神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他身后的亲兵们和他一样，盯紧了方无忧。

看似是征询，实际却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

“听凭大人差遣。”方无忧再次合十。

“好！来人，给喇嘛牵匹马来！”德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道。

“嗻！”一名亲兵立刻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方无忧面前。

方无忧吐出一口浊气，在楚一航等人凝重的注视下，利落地翻身上马。他坐稳后，扭头对德福道：“大人，还请劳烦安顿一下我的几位随从。”

说完，他飞快地朝楚一航递去一个眼神。

“保柱！”德福会意，对着那名牵马的亲兵喊道，“你带着喇嘛的随从们去驿馆安顿，好生招待！”

“嗻！”那叫保柱的清兵躬身领命，转头对着楚一航等人一摆手，“几位，随我来吧。”

德福则扬起马鞭，马头一转：“咱们走！”

马蹄声骤然响起，方无忧来不及再与同伴交流，只能拨转马头，紧跟在德福身后。一行十数骑在大街上策马狂奔，行人纷纷避让。

马队兜转了几个街口，从另一座城门呼啸而出。

城外，德福一马当先，纵马狂奔，马蹄卷起一路雪泥。

方无忧紧跟在德福身后，胯下的马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虽然在雪区待过几年，在当地人的教导下，骑过几个月的马，但学艺不深。眼下他只能双手抓着缰绳，紧紧控着马头，不让自己被甩在后面。

呼啸的冷风迎面而来，灌进衣领，冻得他脖颈发僵。

“拤——”前方的德福呼喝，勒紧了马头，胯下的战马慢了下来，他扭头看着方无忧，“喇嘛！你可会骑射？”

方无忧心头一紧。

这又是试探？

“小僧自幼在寺中修行，不通武艺。”他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只会些驱邪念咒的法门。”

“会驱邪？”德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嗯！正好，一会有些事，还得拜托你来做。”

他没再多问，扬鞭继续前行。

方无忧松了口气，余光扫向周围。

亲兵一共十二人，个个腰挎弯刀，斜挎弓箭。领头的德福，拨了拨他那副带毛的护颈，方无忧仔细一看，上面的毛色和楚一航剥下的狼毛有些相似，他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腰刀，看样子来头也不小。

“副都统……”方无忧默念这个称呼，脑中飞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满清的副都统，相当于正二品武官，统领一旗兵马。能在辽阳这样的要地担任都统，绝非等闲之辈。不是宗室，就是身为近侍的权贵。

可他为什么要抓那名和夏舒兰容貌相仿的女子，她分明是反清武装的一员。

方无忧想起刚才的一幕。德福一伙人明明押着棺椁进了内大街，却突然折返，那辆马车不知所踪。

他为什么要把那具棺椁藏起来？

他如此小心，究竟在防着谁？是尾随在后方的自己吗？

还是说……他想对那女子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眼下，楚一航等人又和自己分开了。但愿他们那边，别被清兵看出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