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在征程：第2章

七点四十，时间刚刚好，赶到厂里，财务能上班，说好的一个星期后办离职手续，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我属于元老级别的，就是因为“倚老卖老”，才跟领导层闹矛盾，工资没谈高，反倒把人谈“跑”了，再次成为公众人物。低头，想装作谁都不认识都难。

“哟，这不是张‘老师’吗？今儿这是阴天，没出太阳啊！”

能这么阴阳怪气说话的，就只有老板家少爷于国文了，人不大，嘴毒的很，想起以前语文老师说的“一个女人就是五百只鸭子”，忽然觉得用在他身上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微胖，大家都喊他“小胖”，当初车间刚试产时，曾带过我一段时间，算我半个老师，每次总以“你现在也是老师傅了”的语气喊我“老师”，没办法，我也得喊他“老师好！”“你是老师！”“你是老师！”于是这一景，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这家伙，平常办事倒是还挺靠谱，人心肠又不坏，倒也在车间吃得开。而且来这里之前，曾经跟他在同一个公司上过班，有共同话题，所以关系自然而然不差了，也算是我老铁之一了。

“我不在这几天，咋样？”

看我说话的语气，估计也没心情跟我斗嘴了！

“你一走，亚南也不好好干了，班组产能都没了，周班正头疼呢！”

从于国文的话语中，能听出淡淡的情绪。

接下来，无非是劝人的话，不是我说，骂人，小胖还可以，劝人，实在不咋滴！

总之厂里欠我一个说法，我是不会再留下来的！

看着小胖努力和事佬的样子，真有点不忍心，为了自家的厂也好，因为兄弟情意也罢，当初的事又不是他的错，又能说他什么呢？离职，无非填个表，走个流程，看着小胖那副“坚决不帮你代签”的表情，我知道必须得找周班了。

这个点，那些夜班的队友们，该洗洗睡了吧！离了厂，直奔宿舍，亚南也刚扎针回来，最近颈椎病疼的厉害，唉，年纪轻轻地小伙子，咋就怎么成这样了呢！

“我觉得你这样赌气走，太不值得了。有啥想法，都说出来，我跟周班帮你分析分析……”

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了，姓李名亚南，虽然比我小两岁，可道理真不少，再加上我们俩的家庭条件差不多，他对我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什么男人三十而立，该多想想为家为父母，不能再任着自己小性子了，什么这厂里工资高，前景好，大道可期，未来可盼等等。说心里话，最舍不得的恐怕就是这些真心为自己的朋友了吧！想想以后离开了，联系少了，就心疼。总觉得以后可能不会再听到这么真心的话了，耐心地听他讲了许久。最后让他把单子转交周班签，总觉的不好意思面对班长，曾经豪言壮语，跟兄弟们一起拼搏，超过忠旺，如今，唉……是我食言了。

看我坚持要让他转交周班，亚南也没勉强，他总是那么的体贴人，说在外面混一段时间后再回来，什么后路都给我留好了，想的比我还周到，有点想泪目。不行，我得走了，再不走，真怕自己心软不走了。

不想见周班，偏偏在小区门口撞个正着，若不是看他跟媳妇都拎着大兜小兜的东西，我真怀疑是不是亚南在我走后打电话给他了。

“做了这么久的兄弟，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不太好吧？”

周仁成，江西的小伙，我们班长，人称“周班”。为人厚道，仗义，办事靠谱，深得厂里领导赏识，能力又强，下面团队几个主力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加上，本地的，我，亚南，杨赛，世上最强组合，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周班是团队的领军人物，当初超越忠旺的目标就是他定的，兄弟们跟着他总是很踏实，也是极力挽留我的人之一。

“当初支持我们去谈工资，如今又再挽留我，你是两边都不得罪啊！”

刺耳的话，会让他感觉不适，但他绝不是听不进去难听话的人，知道我心里有情绪，他还是耐心劝说，我也能真心感受到他想留我的心，才言语相激。说实话，对他的感觉，很特殊，有责怪又愧疚。看着他们夫妻俩嘴巴张张合合，总觉得东北“二人转”就是这样的，这两天听太多劝说的话，脑子好像自动免疫这些了，世界突然无声，说的就是这种情景。

“停，我知道了，我要的是厂里领导的态度，我真在乎加那500块钱工资吗？我随便上两天班都有了，我这一个星期没找其他工作，天天在宿舍，不就是等领导的答复吗？”

不给他们回神的机会，说了句“亚南会把离职单给你”，我转身就走，真不舍得啊，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这样的赏识自己的领导了，“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一路上，把耳机的音乐调到最大，缓解想哭的冲动，“谁不是喝酒喝到吐，谁不是爱人爱到哭……”兄弟们，对不起了，没能坚持到最后，于国文，李亚南，周仁成，杨赛……

“叮叮叮～”

“喂，赛，怎么了？”

“到哪儿了？嗯，好，在盖盛祥门口等我，马上到。”

凉城地邪，说曹操曹操到。

杨赛，八卦小王子，一张嘴没停过，每天上班自己说的话比我们整个班说的都多，最喜欢说谁谁谁出什么什么事了，每天都像“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再加上帅帅的颜值，酷酷的发型，无一不彰显出“我是帅哥”的形象，深受车间里的大姐大婶们的青睐，而且每次拿到大婶们送的吃食，一副她们愿意送我想不收也很无奈的欠揍表情，真想让人踹一脚。

“怎么，见到帅哥又惭愧了？”

还一副让你等半天怎么了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多久才到？估计是从家里赶过来的。

“就喜欢你的脸皮厚……”周班的原话。

“你这个点怎么来找我了？劝的就别多说了。”

“还不是听亚南说你走了，跟你喝两杯庆贺庆贺！劝？劝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

就瞎扯吧，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不知道别人看傻子的表情吗？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就是那样的人的人！！这个时间点，早餐错过了，午餐还没到，找我喝酒？我信你个鬼……你那点心思，作为当初的“三基友”，我跟亚南早就看的透透的。

“改天吧，你自己喝不过我。”

想当初，三基友成立之时就是因为整杯“炸酒”，到最后都怂。一句话，两人默契的笑了。

“相信大道理亚南也跟你说了，别拗着劲儿了，赌一口气真没意思。兄弟们可都需要你的。”

听惯了杨赛的侃侃而谈，忽然听到这么多煽情的言语，有点不适应，真难为他了，平常估计都是听别人说这些话。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兄弟，那些跟你并肩作战的日子真的很快乐，不过，还是没能挽留住我，不敢看你看着我远去时的眼神，怕不止失落那么简单吧！

耳机里的一首老歌代表了此刻我的心情，“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勇敢留下来……”

中午的觉依旧睡得不是太好，浑浑噩噩的，像又陪北冥纯白他们打了一天的游戏，总有种缺了什么的感觉，是游戏里他们嫌弃自己了？还是现实里找不到队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