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 手艺行
陶老爷心里明白,对长春这样的娃娃顺着他好,若是强赶鸭子上架,他有心眼,脑子灵真捣起蛋来,谁都摆治不了他呀。
为长春学手艺这事,陶老爷亲自找到点心铺的东家,这个人也是本地人,从小二人交好。他为人厚道,把长春交到他手里,老爷放心。东家认为长春年龄小,先去打杂跑腿,过两年长大一点再正式学手艺。学下真本事,将来可以自立门户,当掌柜的、当东家。父子俩都同意要一步一步慢慢来,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陶老爷还嘱咐长春:“到了人家那里,见活就干,只要能干了不要偷懒。”为了让长春记牢,忘不了,他还逗乐似的说出两句顺口溜:“小娃勤爱死人,小娃懒没人管。”
长春也跟着溜了一遍。说:“记住了。”陶老爷又打发人把他送到点心铺,接收长春的人叫富贵,是这里的掌柜的。满以为长春在点心铺会安心,听话,好好干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去了毛算才三天,就跑回来了。理由是:他闻不了烤点心的那种油烟味,也不能看点心的样子。
他父亲气得直瞪眼,训他、骂他,还要打他。长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啦,不管父亲怎么凶,反正他是不去点心铺干了。
陶老爷以为,小孩子从南方到北方,一时不习惯耐心劝说,让长春还是回点心铺干,慢慢习惯一段就好了。学到手艺,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陶老爷苦口婆心好说歹说,长春就是不答应。陶老爷觉得长春的情绪太反常,他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肯定另有原因。
又经过三盘六问,长春说出一条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是因为吃点心,把他的嘴烫伤了。
陶老爷严肃地追问他:“你是不是偷吃铺子里的点心了?”
长春回答:“不是的,是掌柜的让吃的。他让人端来一盘刚烤出来的新鲜点心叫我吃,我不好意思吃,他非叫吃,还说不吃不行,这顿饭就吃点心要吃饱的。吃点心把我嘴里烫起好几个泡。”
陶老爷虽然一生为官,不太懂生意行内的把戏,但他也断定,让长春吃热点心这一招,少不了鬼名堂。谁都知道点心是凉吃的,为啥偏要让长春吃刚烤出来的热点心?他决定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想了几天,想出一个主意。就派人去找点心铺的东家。对他说:“陶老爷要几斤刚烤出来的新鲜点心。我家老爷这几天肚子不好,不大能吃凉东西,想要吃热点心。”
东家立马变脸失色,极力阻止。对来人说:“千万不敢让老爷吃热点心。外行人不懂,一个人要吃一顿热点心,他这一辈子都不再想吃点心了,连看都不想看了。你回去告诉老爷,过几天等他肚子好了,我给他做几斤好点心送过去,让他美美吃一顿,过过点心瘾。我俩人从小一块耍大,不过他做了官,我经了商。这隔行如隔山,一点不假。”
去人回来,原原本本向陶老爷说了一遍,陶老爷一听差点气炸了肺。用手敲着桌子骂道:“奸商、奸商,黑烂了心肝的禽兽,何其毒也!”
没过几天,点心铺东家亲自给陶老爷送来几斤上好的点心。问候老朋友的肚子好了没有?
寒暄一番后,陶老爷当面问东家:“这点心真的不能热吃吗?”,
点心铺东家笑着说:“我还会哄你?”
老爷又向他叮咛一句:“真的吗?”
东家拉着调:“真-的-,你是谁,我是谁呀。”
只见陶老爷脸一沉气恼地说道:“永发,你现今是只认钱,不认人啦!”
点心铺东家好像不明其里,明处不知暗处黑。他莫名其妙的问:“我怎么得罪你老人家了?你就是要杀我,也叫我死个明白嘛。”
陶老爷气往上升。两眼一瞪,没好气地说:“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想不到,你会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子身上下手,连我的人也不放过!”
点心铺的东家还是一脸糊涂。急得站起来问:“老爷、老爷、我的老爷,你这半天绕着圈是说那个陶长春的事儿吧?”老爷哼了一句。
东家又说:“这几天不见他,掌柜的说这娃子肚子不好,歇几天。我想你们刚从南方回北方,换水土哩。长春年龄小会更厉害点。”
陶老爷瞟了他一眼说:“什么厉害?是你那热点心太厉害啦。”
听了这话,点心铺东家才恍然大悟。吃惊地问:“让长春吃热点心啦?”
陶老爷头一扭:“你咋会不知道呢?”东家一个劲表示他不知道这件事,一个劲赔不是。
陶老爷的火气还是压不下去。他一句接一句骂:“真不通人性,害得一个小娃子,一辈子连块点心都不能吃了,于心何忍!对自己的娃子舍得吗?我要在任上,抓住这种人,就叫他倾家荡产。不知道天下有公理,把缺德事当成积德事干。通人性吗?像狼一样,只想吃别人肥自己,可杀不可留的东西。”
点心铺东家又赶紧回话:“开销了他!开销了他!我回去立马就开销他走。别生气了,千不对、万不对,都是我的不对,我走了。”
陶老爷生气归生气,还是起身把东家送到门口。点心铺东家跳出门槛,回身两手一抱说:“老爷留步。”
陶老爷也还他一礼:“你走好。”
东家猛然想起啥事似的又转回身对老爷说:“让长春歇几天,再回来吧。”
陶老爷告诉他:“不去了,他已经伤着了。”
东家嘴里说着“作孽!作孽!”很难为情地离去了。这件事就这么算拉倒了。
陶老爷又给长春找到一家饭馆。他告诉长春:“刚去还是打杂,摘葱剥蒜、端盘洗碗。将来学成个大师傅也很好。”
长春在这家饭馆干了一年多。又因为饭馆老板有一个儿子,跟他年龄差不多,那孩子总找茬欺负长春。嫌他干的少吃的多,骂他饭桶。长春不受,俩个人打架、碰锤,有了仇气,没法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