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宫
成都图书馆古籍部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苏瑶推开堆成小山的《华阳国志》校注本,盯着手机照片里那片暗金色碎屑。碎屑边缘残留着半个虫形符号,像一条被斩首的蜈蚣。
“这不是古蜀文字。”她将照片投影到白墙上,激光笔的红点戳中符号尾部的螺旋纹,“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前,古蜀人用的是‘巴蜀图语’,但这种螺旋结构……”笔尖突然顿住,墙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衣男人斜倚在书架间,冲锋衣拉链敞到胸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刀疤。他指尖转着一柄青铜匕首,刃口泛着诡异的青绿色:“苏小姐,林远给你看的金策碎片,交出来。”
苏瑶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投影仪。男人领口隐约露出暗红色鸟形徽记,与林远描述的完全一致。
“你们到底是谁?”她强压着颤抖摸向桌上的镇纸,“为什么杀考古队的人?”
匕首突然脱手飞出。
青铜刃擦着苏瑶耳畔掠过,深深钉入她身后的《蜀王本纪》精装本。书页间飘落一张泛黄的信笺,男人闪电般掠到桌前,却在触到信笺的瞬间僵住了——纸上画着一棵枝干扭曲的青铜树,树冠中央赫然是太阳神鸟图案。
“三星堆地宫……”男人瞳孔收缩,匕首都忘了拔回。
苏瑶抓住这半秒的空当,抓起砚台砸向他的面门。墨汁泼洒的瞬间,古籍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林远举着防暴叉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战术背心的寸头青年。
“秦峰!左边!”
寸头青年像猎豹般弹射而出。黑衣男人侧身闪避时,战术手电的强光突然直射他的双眼。就这瞬间的迟滞,秦峰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膝盖重重顶在后腰要穴。
“你们在找这个?”秦峰从男人内袋摸出个青铜匣,匣盖上太阳神鸟的羽翼纹路与金策碎片如出一辙。
林远正要接过匣子,黑衣男人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黑点,嘴角渗出白沫,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
“蛊虫!”苏瑶失声惊呼。那些黑点刺破皮肤钻出,竟是密密麻麻的尸蟞。秦峰扯过窗帘裹住尸体,摸出打火机点燃:“三星堆往北五公里有个废弃砖窑,不想死就跟我走。”
三小时后,林远站在砖窑塌了半边的拱顶下,看着秦峰用匕首撬开青铜匣。匣内铺着层朱砂,上面摆着三枚玉质算筹,刻满巴蜀图语。
“这是战国时期巴蜀贵族的‘葬算’。”苏瑶戴上手套轻触算筹,“《蜀都赋》里提过,古蜀大巫下葬时会用算筹布阵,防止盗墓贼……”
“防止?”秦峰冷笑一声,突然将算筹按特定顺序排列。玉片碰撞发出清响,朱砂层竟自动分开,露出底部的青铜片——上面蚀刻着三星堆祭祀坑的俯视图,但坑底多了一条延伸向地下的暗道。
林远突然抢过青铜片对准月光。
暗道的尽头,画着一棵挂满人面鸟的青铜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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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入口·子夜
三星堆博物馆西北角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秦峰蹲在探沟边缘,指尖抹过新翻的泥土:“两天前有人在这里打过盗洞。”
林远对照青铜片上的地图,额头渗出冷汗。月光下的祭祀坑轮廓与地图完全重合,只是本该是暗道的位置,此刻赫然立着博物馆新立的解说牌。
“让开。”秦峰从背包抽出折叠铲,三下便铲开了解说牌底座的水泥。随着最后一块混凝土碎裂,某种空洞的回响从地底传来。
苏瑶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下面是中空的,但结构至少有三千年,暴力破坏会塌方。”
她打开紫外线手电照向土层,几条极细的金线在光束下若隐若现——金线交织成鸟巢状,中央缠着一具蜷缩的骸骨。
“金缕悬魂阵。”秦峰脸色骤变,“这具尸骨是活埋的‘桩子’,金线连着地宫承重柱。当年我爹的盗墓队就是栽在这种机关上,十二个人被塌方的封土活埋……”
林远注意到他说“爹”时右手在微微发抖。
苏瑶已经掏出罗盘:“乾位三丈,震位七尺,生门在坎位。”她指向东南角的柏树,“从那里斜打下去,可以绕过金线网。”
秦峰深深看了她一眼,甩出登山绳系在柏树上。当洛阳铲打到第五米时,铲头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
地宫石门高两丈,表面铸着九个戴纵目面具的人头像。林远抚摸门缝处的封泥,嗅到淡淡的血腥气:“是祭牲的骨灰混着朱砂,看来古蜀人没打算让进地宫的人活着出来。”
“但他们留了活路。”苏瑶用手电照向纵目面具的耳洞,“《蜀王本纪》说蚕丛氏‘目纵,始居石室’,这些耳洞其实是……”
她话音未落,秦峰已将三枚玉算筹插入三个面具的耳洞。石门轰然洞开的刹那,无数青铜铃铛从穹顶坠落。林远扑倒苏瑶滚向右侧,秦峰却迎着铃铛雨冲进地宫,战术靴踩中某块地砖时,整座地宫突然亮起幽绿的火光。
那是嵌在墙体内的千盏鱼油灯,照出一棵十人合抱的青铜神树。树上悬挂的却不是青铜鸟,而是近百具风干的尸体,全都穿着现代服饰。最外侧那具尸体随风转动,露出胸口的暗红鸟形徽记。
“是黑衣人!”林远的声音在地宫产生诡异的回响。
秦峰突然暴喝:“别动!”
但已经晚了。苏瑶后退时撞到一盏人形铜灯,灯奴手中的烛台缓缓倾斜,青铜树上的尸体突然齐刷刷睁开空洞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