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客栈：第2章 七年

七年。

姜明已经十七岁了，还住在孤儿院。没人来领养他——他那只能看见“脏东西”的左眼，瞳孔竖着，像猫一样，在暗处会微微发光。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怪物。

他也没去找胡凤。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这七年，他靠自己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方式：接点小活儿，帮人驱驱蓝发鬼，赚点零花钱。那些蓝发鬼是最弱的恶灵，没有实体，只能靠日积月累影响人的体魄。普通人会被它们缠得生病、倒霉，但对姜明来说，几张黄纸就能解决。

姜宁一直陪着他。虽然从不说话，但她的手总会在他害怕的时候握过来。凉的，带着电流的麻。他习惯了这种温度。

十一岁那年，他第一次帮人驱鬼，赚了五十块钱。他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对空气说：“够我们吃三天了。”手心一暖——姜宁在握他的手。他笑了笑，然后笑容淡下来：“……爸妈要是还活着，会为我骄傲吗？”没有回答。姜宁只是握得更紧。

十三岁那年，孤儿院新来了一个女孩，喜欢找他说话。有一天她送来一盒自己做的点心，他后退一步，说不用了。女孩愣住：“为什么？我们是朋友啊……”他抬起头，让她看见自己的左眼——那只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瞳孔竖着，像猫一样。女孩吓得后退一步。他没说话，转身走了。手心一凉，姜宁在握他。“没事。”他低声说，“我习惯了。”

十五岁那年，他梦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一片火海之中，手里握着剑。父亲挡在他面前，浑身是血。“走！”父亲朝他喊，“保护好你妹妹！”他惊醒时，满头大汗。姜宁坐在他床边，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那个梦……是真的吗？”他喘着气问。姜宁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

十七岁，今天，他接了一个活儿——东城区废弃工厂，有蓝发鬼出没。

他蹲在工厂门口，数了数兜里的黄纸，确认够用，然后推门进去。

工厂里比想象中安静。他摸出黄纸，正准备动手，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十七八岁，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有风在流动。她身边蹲着一条土黄色的狗，正朝他龇牙。

姜明皱眉：“你是谁？”

少女愣住，盯着他的左眼看了几秒——那只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不记得我了？”

姜明仔细看了看她，然后摇头。

少女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十年前，巷子里，绿发鬼……你救过我。”

姜明愣住。他记得那件事，记得那个女孩趴在她母亲肩上回头看他的眼神。但他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

“你是……李素？”

李素点头，笑了，但眼眶还红着。

姜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怎么在这？”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还好吗”，只有一句平淡的“你怎么在这”。

李素正要回答，工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一团黄色的影子冲了出来——不是蓝发鬼，是黄发鬼。

这种级别的恶灵，能暂时克服鸡血、日光等驱鬼道具。姜明的黄纸对它根本没用。

“跑！”他拽住李素就往外冲。黄发鬼速度更快，眼看就要扑上来——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黄发鬼被击退几步，胸口冒着烟。

姜明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是姜宁。

黄发鬼又扑上来。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一个少年，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手里握着短刀，刀身带风。他一刀劈开黄发鬼，挡在姜明面前。

一个少女，同样年纪，月白长裙，乌发如瀑，眉眼清冷如远山冰雪。她双手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朝黄发鬼轰出一道火墙。

黄发鬼在火中挣扎，少年补上一刀，将它封印。

战斗结束。

姜明看着这两个陌生人，第一反应是把李素护在身后。

少年转头看他：“你没事吧？”

姜明点头，然后问：“你们是谁？”

少女淡淡开口：“慕容雪。”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眼停留了一秒——那只竖瞳。然后移开，“幽明司。”

少年说：“秦墨。”

秦墨盯着姜明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身边有人。”

姜明心里一紧。

“一个灵体。”秦墨继续说，“女的，在你旁边。她很害怕。”

话音刚落，姜明手心一凉——姜宁在握他，确实在发抖。

李素小声问：“你妹妹……她害怕什么？”

姜明摇头：“不知道。”

慕容雪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你身上有红发鬼的气息。”

姜明猛地抬头。

“跟我们走一趟。”慕容雪说，“灵魂客栈。”

路上，李素走在姜明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他感觉到了，但没有转头。

秦墨走在最前面，始终沉默。

慕容雪走在另一边，偶尔看他一眼，但很快移开目光。

姜明谁也没看，只是盯着前方的路。他在想红发鬼——那个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女人，那个杀了父母的东西。

突然，手心一凉。姜宁在握他。

他低头，轻声说：“我知道。”

李素听见了，小声问：“她在跟你说话？”

姜明点头。

李素犹豫了一下，对着空气说：“那个……我叫李素。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没有回应。

但一阵微风吹过，李素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凉的，带着电流的麻。

她愣住，然后笑了。

姜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