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日重现:7680年12月1日的课堂
剧痛。
并非来自肉体的撕裂,而是源于灵魂被强行从虚无中拽回的、一种概念层面的剧烈撕扯感。仿佛整个宇宙的熵增在瞬间逆转,压缩进一个脆弱的原点。
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林渊的喉咙,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吸入了一口……略带粉笔灰和青春汗味的、温暖的空气。
视野从极致的黑暗与绚烂的爆炸强光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自然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排列整齐的课桌和一个个年轻的背影上。耳边不再是战舰的爆炸轰鸣和刺耳警报,而是一个温和、略带电子合成音质的男声,正在讲述着……
“……因此,基于黎明日历7610年至7650年的星域勘探数据,我们可以初步判断,位于格泽悬臂边缘的‘绿源星’星系,其星际尘埃云的密度正呈现周期性衰减,这为未来的深空航行提供了……”
绿源星?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林渊混乱的意识深处。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教室。熟悉的阶梯教室,墙壁上投影着复杂的星图与数据模型。前排的学生们或凝神倾听,或低头记录。一切都……正常得令人窒息。
他低头,看到自己摊开在课桌上的双手。年轻,没有长期紧握操纵杆留下的厚茧,没有能量武器灼烧的细微疤痕。
这不是……龙吟号的舰桥……
我……不是已经……
记忆的碎片如同解压的数据库,轰然涌入他的脑海:亚空间风暴那令人战栗的无形浪潮、方舟舰队在眼前如泡沫般湮灭、还有敌舰爆炸时最后的绚烂火光……
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冰冷而绝望。
但此刻,指尖触碰到的木质课桌的纹理,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甚至窗外传来的飞行器掠过的低鸣……这一切的感知,同样真实得不容置疑。
重生?
这个只在古代科幻小说里出现的词汇,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讲台侧方悬浮着的全息显示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信息:
【课程】:星际边疆开发史
【时间】:黎明日历 7680年12月1日,标准时 10:17 AM
7680年……12月1日!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终点——黎明日历7681年1月1日,零时零分零一秒!那场席卷整个悬臂的亚空间风暴,准时降临!
而现在,是风暴发生前的……整整三十天!
巨大的信息洪流混合着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强烈生理反应,让他瞬间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烈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瘫软下去。
讲台上,那位致力于边疆史研究、总是带着几分理想主义情怀的老教授,注意到了这位优等生的异常,关切地问道:“林渊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瞬间,几乎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林渊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回应:“没……没事,教授。可能有点……低血糖。”
他低下头,假装在笔记上写着什么,实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是梦!这一切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灾难发生的一个月前!*
*为什么?是谁给了我这次机会?*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最关键的问题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核心:这一个月,我能做什么?
前世末日挣扎十年所经历的苦难、所见到的无数死亡、所体会的刻骨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不同了!
他拥有了未来三十天的“先知”!以及……他作为人类最后防线指挥官所积累的、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知识、经验和决断力!
一个地点,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思绪——
浛洸!
他的故乡!那个在风暴中首当其冲、几乎瞬间就从地图上被抹去的小山村!但也是……唯一一个,在末日中期才被发现的、藏有抵御亚空间风暴钥匙——“烛龙”行星动力核心的地方!
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浪费不起任何一秒钟在无谓的课堂、在这座即将被风暴彻底摧毁的殖民学院里!
决心如同淬火的钢铁,瞬间冷却了他所有的混乱与不适。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所取代。
他“唰”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动作之大引起了旁边同学的侧目。
“教授,”林渊站起身,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突然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请假离开!”
说完,他不等教授回应,甚至没有收拾桌上课本,在满教室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教室门。
他的背影,决绝得仿佛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倒计时的秒针上。
时间,只剩下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