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见字如面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到此时此刻,褚清眠才肯定下来,他要拼命去博一把大的。
这几天,看似他在书房养病,其实脑子里考虑的全是跑路。
主要是这威远侯当的太穷途末路了。
偌大的威远侯府,全部生计仅靠三百亩普通水田支应。
就这三百亩水田,还是靠祖荫挣来的。
威远侯的后继者全是酒囊饭袋,没挣下一份多余的家产。
本来大隋初建时,褚家祖上凭军功封的是威震天下一等威远千户侯,传到现在,已经世袭了八代,因没有新的功勋,每代世袭爵位等级递减,如今已经稀释成了百户侯。
再往后,威远侯死了,也就是褚清眠死了,侯爵爵位就没了,百户以下是没有侯爵的。
所以,世子褚衡根本就是个大蠢货,就算威远侯死了,他能袭爵,也只能是伯爵,俸禄只能领取侯爵时的十分之一。
少得可怜。
好在这三百亩普通水田,是永业田,可以世代相传,朝廷不能收走。
可这个时代的水田,亩产低得可怜,每亩上佳水地只产得三十石稷。老百姓种三十亩上佳水地才能养活一家人一年口粮。
三百亩普通水地,要养活威远侯府上下近百口人的口粮,根本不够用。
差的部分,就着落在他手上这枚四寸长,拇指宽的古铜钥匙上。
他摸索着古铜钥匙上凸起的字样,陷入沉思。
要说老天也算待他不薄。
穿越过来,说话识字待人全无隔阂,他完美继承了威远侯的一切。
古铜钥匙的正面有四个大字“见字如面”,背面也是四个大字“权利当铺”,钥匙柄部竖面阴刻着一个数字“1314”,按照他没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的说法,就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就是代表钱数。
威远侯就是凭着这枚古铜钥匙,每年年初可以从朝廷户部支取1314贯铜钱。
这是威远侯的家传宝物,永不作废,永远有用。
从什么时候传下来不知道,反正是古物,褚家封侯之前就有了。
这东西是个信物。
那怕是威远侯家破败了,或者是家破人亡了,被别人得到这枚钥匙,也可以持之从朝廷支取这笔钱。朝廷认物不认人。
是真正的传家之宝。
褚家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这个时代,一贯钱是一两银子,就可以养活一个寻常百姓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用度了,1314贯,是很大一笔钱,让褚家看上去有一个取之不竭的金库。
这是褚家最大的秘密,每代褚家只有家主知道。
绝不传二耳。
现在的威远侯叫褚清眠,是个智力平庸,只知守成的门户之犬。
褚家,全靠这枚古铜钥匙维持。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他要跑路,自然是要把这枚古铜钥匙据为己有,要带着这枚古铜钥匙玩消失。
有了这枚古铜钥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枉穿越一场。
可是,这样一来,褚家满门就得饿死。
他做不到。
谁让他有良心这玩意。
这么做,他的良心会不安。
不跑路就不跑路,不跑路,就有不跑路的打算和活法。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家仆赵三回来了。
褚家最早封的是千户侯,可拥有签了死契的包衣家仆上千。
传到如今,像赵三这样签了死契的包衣家仆,褚家只剩下四个了,褚家可以决定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的生死。
可能褚清眠唯一做的对的事,就是把这硕果仅存的四个包衣家仆,没当外人。
从小就专门请有名望的私塾教习,让他们识文断字,练武打熬筋骨。
尤其是武事上,褚清眠不惜钱财,花大价钱在江湖上悬赏购买武功秘籍,让他们昼夜不息的苦练。
赵三练的就是褚清眠暗自从皇家禁军购买来的不传之秘:军体拳和靠山功,一身横练,一人能打世子那样的上百个。
赵三本来叫赵富贵,家仆之中赵三的武技原来只能排第三,褚清眠就习惯叫他赵三。
只可惜四大家仆之首钱大死的太早了,他是四大家仆中唯一修炼成功内家拳的。
练成后,四人之中,武事方面他断层领先。
褚清眠亲眼见他打死过一头牛,只打了一拳,牛的外表依旧强健无恙,甚至尚能行走,可内脏却烂成了一锅浆糊。
不是褚清眠只对钱大另眼相看,而是修练内家拳需要天分。
其他三个人,没有天分,都练不成内家拳,他们三个的武技不分伯仲,互相之间此消彼长略有高低。
目前,他手上只有这三个人,可堪大用。
既然穿越了,命也所剩无几,不拼待何时。
褚清眠注定要做一条搅动时局风云的鲶鱼。
在历史上,有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的人,往往承载着重大的历史使命和责任。
他要想放手一搏,手上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侯爵这个稀缺身份和这枚古铜钥匙。
也正是这枚古铜钥匙,让他纠结要不要跑路。
说实话,若没有这枚古铜钥匙,他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立马消失。
无他,实在是这座侯府早已病入膏肓,太沉了,他背不动。
就是去流浪,去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也要比在侯府苦不堪言好。
但是,刚刚站在黑黢黢的窗口,他想通一个道理。
若是选择逃避,以后他每天将面对的,都会是这样一个孤独的窗口,从天黑守到天明,再从天明守到天黑,一个人孤独的煎熬。
若他选择肩负起威远侯府生活的责任,这侯府百多口人,总会有人记得他的好吧。
晚饭前,门外至少有人会为他能病愈而祈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正当他想的入神,想的透彻之时。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只凭敲门声,就知道是家仆赵三。
这是威远侯褚清眠设计的,独属于家仆赵三的敲门节奏。
“进来。”
书房门半掩,家仆赵三看上去像是挤了进来。
“侯爷,夫人在门外不走,说一定要见侯爷。”
“什么事?”
“夫人不说,只是说非要见到侯爷不可。”
“你去吧,给夫人说,今晚我到她的房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