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风云起：第3章 风云

季老随意地摆摆手，军官如临大赦般站起身，带着残兵逃出酒楼。

“好了，现在碍事的人滚了，墨翎，我们得好好谈谈了，这地方……”季老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显然不太适合，随老夫来我的府上。”

随后季老把目光转向陆尘，道:“虽然不知道你这陆家小子来此有何目的，但毕竟帮了忙，可有兴趣来老夫府上一叙？”

墨翎皱了皱眉，冷峻的目光又看了看陆尘，但没有多言。

“对啊，陆先生您对我们有如此大恩，先皇在时也很器重陆家，既然季将军邀请，就一起来吧。”小公主也盛情邀请。陆尘自然注意到墨翎的反应，他淡然一笑，单膝跪下，故作姿态地轻吻小公主的玉手，“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喽。”

秦云帝国，石泉镇郊外，季老宅邸。

宅邸隐匿于高低起伏的丘岭之间，此时已近晌午，四人穿过屋前的竹林，虽是深秋，竹林依旧翠绿，燥热的风穿梭其间。没有陆尘想象中鳞次栉比的高楼，较为朴素的老旧阁楼映入眼帘。

”好了，墨翎，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为何是由你护送公主出逃了，帝都传来消息的时候，老夫可难以想象不是经验老到的御林军，也不是某位江湖宿老，而是你这么个毛头小子。”还算宽敞的厅堂内，季老坐在主座，边品茶边说道。

墨翎没有季老的闲情雅致，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眼前的茶水，沉默一会才说道:“帝都政变的消息，想必季老您有所耳闻吧。”说完，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陆尘。

季老自然觉察到了，他放下茶杯，摆摆手说道:“毕竟同朝为官数十载，陆临与老夫的交情不比墨伯均那老怪差，这小子既然是他的种，人品应该不差，又敢卷进此等形同谋反的事端来，必然不会走漏风声。”

小公主也赞同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墨翎继续讲述，不过她似乎有些黯然神伤，低头喝起了茶，又煞介有事地看看窗外的竹林。

即便是秋天，暴雨也来的很急。不多时，阴沉的乌云密布天际，仿佛预备给石泉镇的人们以无限地洗涤。

墨翎缓缓开口道:“李肆看似只是顺势扶持新君叶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实际上他所作所为比这更加恶劣，他的野心远不止如此。”

说着，他不由得把视线也转向窗外山雨欲来的场景，然后续道:“先皇正是死在李肆手中，而非宫外所宣传的病逝。”

小公主叶轻云无声抽泣，眼圈有些湿润。

季老波澜不惊地接着喝茶，示意墨翎继续讲下去，同时他特意注意了陆尘的反应，令他意外的是，陆尘同样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期待后续。

此时窗外的雨终于如离弦的箭般轰然而下，落在瓦片上哗啦啦的响声和落在泥土上的滴答声相互交织，干涸的竹林贪婪地吮吸着每一点雨露。

“按说在守备森严的禁宫中，纵然李肆有通天的本事，暗杀先皇也是不可能的事。但近日洛川一带瘟疫盛行，加上前些年洛川大旱，本就不富裕的地方愈发困顿，以致民不聊生。天灾，任谁来都没办法。先皇恐怕洛川有变，毕竟洛川处在秦云帝国最北端，与魏武帝国接壤，一旦出现军队哗变之类的事，魏武帝国的野心家们必然南侵。”墨翎说道，“为避免这种事发生，先皇亲自前往赈灾，不幸染上瘟疫，本来随行有温太医此等妙手，先皇身体又一直硬朗，并无大碍的。”

墨翎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可是先皇却在数天后离奇身亡，而当初提议去赈济灾民的，正是李肆。不过就是在赈灾时洛川的行宫里，先皇也有御林军日夜守护，想要下毒暗杀一类也绝非易事。只有一种可能，真正想杀先皇的并非李肆一个人，而是——整个魏武帝国。”

季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可有证据？”

“先皇死后，要求彻查死因的呼声不小，想必您知道吧？”墨翎反问，“伯父便是这里面最积极的一位。”

“对于墨家的事，老夫很遗憾，不过我会尽量动用人脉保释他出狱的。”季老说道，望着窗外的细雨绵绵叹了口气。

“您要的证据便是:除了如我墨家一样的忠烈之士，其余人在一夜之间哑口无言。”墨翎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说道，“起初我以为李肆忌惮墨家和一众名门而不敢下手，没想到却遭此横祸，我墨家落到如此恓惶的地步。”

“不错，能挺熟练的克制冲动，还有证据给的也言简意赅，能迅速肃清国内反对声音，单凭李肆个人权势还没法做到，必然是有境外势力的参与，想来这瘟疫恐怕也与魏武帝国息息相关。”陆尘喝了口茶，单手托腮，暗想道。

“我记得陆家也曾要求李肆彻查先皇死因，怎么看方才那走狗的反应，陆家却似乎没有受到牵连？”墨翎不信任的冷峻目光又再次瞥向陆尘。

“陆临选择明哲保身自有他的道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怀疑陆家，那老夫可以打包票，这不可能，陆临和先皇的交情很深，至少远超君臣之情，无论是从前陆临入朝为官之时，还是现在经商之时都是如此。”季老说道。

仆人关上大门，挡住门外雨水的侵扰，屋内的焦灼氛围开始缓解。

“既如此，那我便继续，国不可一日无君，世子叶浩继承大统，登基为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只是个六岁的幼童，根本不具备统领朝纲的能力，所以秦云的掌权者是太后陛下。李肆狡诈至极，宣称太后的胞弟赵允然，也就是现任洛川太守，治理洛川不利，导致瘟疫横行。他甚至指控赵允然借着外甥刚登基，自己身为国舅的身份，在朝中结党营私。由于先皇正是驾崩于洛川，朝野上下不少人受到蛊惑，加上李肆在朝中的影响力巨大，赵允然很快就被免职，太后也不得不减少对朝政的干预以安抚民心，因为李肆的指控不仅仅针对的是赵允然，更针对的是整个赵家。赵家是帝都重要的支柱家族，控制着帝都乃至秦云的经济命脉，和周边齐越帝国、江时联邦以及一众小国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族内在朝中位居高位的不在少数，本身就是惹人猜忌的对象啊。”墨翎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朝政大权逐渐被李肆把持。李肆很清楚公主是先皇的头生子，按律法，在陛下尚未有子嗣的时间内，公主仍然对秦云帝国的皇位有获取的权利，为避免女儿也遭到软禁的命运，赵太后有意寻求宫外势力的帮助，但毕竟李肆渗透了大半个朝堂，所以，身为忠于先皇一派里最积极的我们墨家就被委以重任。而为了不惊动李肆，族内的长老们肯定是不能护送的，只有我尚且年幼，不用出席各类活动，不惹人注意，所以，这项任务落到了我头上。只可惜，李肆的情报网太广，还是未能瞒过。”

说完这些，墨翎沉默下来。小公主止住哽咽，望向季老，带着哭腔问道：“季将军，墨哥哥说我必须离开秦云才算安全，可我……可我真的不愿意……不愿意离开母后，也不愿意离开小浩。”

季老叹了口气，用怜惜的眼神看向叶轻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尘随师父司空玄隐居深山，自然没有听说过洛川瘟疫一事，只是从到石泉镇沿路的商贩口中多少了解先皇是染疾而亡。此刻沉默已久的他终于发话:“既然季老如此信任我们陆家，那在下也斗胆自诩为忠于先皇一派。如今墨家被问罪，朝野上下恐无人再敢公然反对李肆，为今之计，只能先送小公主到齐越帝国避难。”说着，陆尘站起身来，走到叶轻云身边说道:“公主思念亲人，我们都可以理解，但假以时日，一旦李肆发现陛下不受控制，便会除掉他，反正他还可以操纵另一个继承人。相反，您脱离了他的掌控，李肆就会投鼠忌器。因此公主殿下您必须要走，您的走，换来的是陛下的生，我想，这才是真正爱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