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51页
没关系。”纪潼从身边扯了一根草,缠在指间像戒指。 “你接过吻么?”他问。 曲晗一怔:“这么直接。” 纪潼说:“别误会,我只是问你有没有接过吻。” 曲晗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有啊,初中那次就有。” “什么感觉?” “不想停。” 纪潼抬起头:“不想停?” “对啊。”曲晗表情坦荡,“跟喜欢的人接吻,第一感觉是不想停,想让那一刻延续到永远。” 纪潼恍惚半晌,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上唇。那里昨晚被梁予辰咬过一口,没有留痕,但触♪感却犹如唇上纹身,冲洗多少遍也分毫未浅。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会不会也要延续到永远。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曲晗问,“居然还问这种问题。” 手上的草一圈圈松开,纪潼说:“我只想知道跟喜欢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曲晗说:“就像我说的那样,吻过还想吻,吻过他就不会再想吻别人。” 吻过他就不想再吻别人…… 纪潼慢慢回味这句话,一时间又心乱如麻。 待了这一阵子,身上已经冻僵,两人活动着手脚站起来。他送曲晗回去,本以为这么晚了应该安全,没想到走到校门口,却还是遇见了他最不想遇见的人—— 梁予辰骑着车正好回校。 两人擦身而过,纪潼还来不及躲,胳膊已经被人握住。 “潼潼。”梁予辰稳住车子拉着他,“我们谈谈。” 纪潼急忙抽开,两下里僵住,曲晗问:“你朋友?” “我哥哥。”他说。 梁予辰这才注意到跟他在一起的女生。 曲晗知道他有哥哥的事,看着他们之间的气氛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坚持不让纪潼再送了。 纪潼垂着眸,见到梁予辰双手冻得通红。 “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梁予辰又说。 他避无可避,只能点头应允,说什么也不肯再坐后座。于是两个人只能推着车,慢慢走到僻静的角落。 梁予辰今晚应当是出去做过要紧事,衬衫领口下藏着平结,西服穿在黑色外套里。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纪潼与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肯回答。 “是不是我那天冒犯了你?” 那天的那个吻,他后来想想也后悔,自己就那样经不得激,将一切操之过急。 等了许久,纪潼仍然抿着唇不开口,木头一样杵在他面前。 他急了,低吼:“跟我说话。” 纪潼终于抬起头,眼圈全红,切切对视:“说什么?” 仿佛撂了无数个电话、好几天音讯全无的不是他,失眠痛苦食不下咽的才是他一样。 就因为这一个眼神,梁予辰丢盔弃甲,心中软成一片,半抱着他:“别哭,我不该吼你,但你总该跟我说句话,哪怕问问我想说什么也行。” 纪潼也狠不下心,问:“你要说什么?” 没想到就此入了他的套。 梁予辰看着他,声音清明:“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如雷炸在耳边,温存尽皆虚妄。纪潼周身一凛,含着泪拼命摇头,浑身力气却一丝不剩。 两兄弟在一起,离经叛道,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可能去想。 梁予辰的身体与他拉开距离:“你不敢跟我在一起?” 纪潼两行热泪滚下来:“没有敢不敢,我不喜欢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纪潼徒然失控,“你是男的,又是我哥,我怎么会喜欢你?你也不该喜欢我,别说疯话了行不行。” “你当这是疯话?”梁予辰掰着他的肩强迫他看着自己,“知不知道这句话我忍了多久,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恨不得马上说给你听?” 多少个与纪潼亲近的夜里他反复说服自己才忍着没表白,就是顾及纪潼的心情跟感受,再忍下去话没疯人先疯了。 纪潼被刺激得不轻,人几乎站立不住,抖着嗓问:“你读了这么多书,结果跟弟弟说喜欢,不觉得丢人吗?” 梁予辰神情怔住,脸色一片苍白。 “丢什么人?你是指喜欢男人还是喜欢你?圣贤书只教我俯仰无愧于天地,没教我不能爱你。” “那你爸呢,我妈呢,你不觉得对不起他们?”纪潼仰脸看他,双颊满是泪痕。 梁予辰将一颗心活生生剖开:“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觉得对不起任何人,也不想对不起自己,你明不明白?” 纪潼喉咙哽咽,眼前一片模糊:“不明白。” 爱字比喜欢更刺痛人心。 “潼潼,”梁予辰话已说尽,几乎绝望,“就为我勇敢一次,行吗?” 爱一个不该爱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他有,但他祈盼纪潼也有。 纪潼却没办法再听下去。他手上挣脱不开,脚下后退两步,不断让梁予辰放开自己。梁予辰想抱他,他拼命推拒,嗓音颤唞:“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别再逼我了。” “不可能。”梁予辰仍旧不信。 朝夕相处,时时亲暱,过往的那些在乎跟占有欲不是假的,他没办法相信纪潼不喜欢自己。 “我对别人好你为我吃醋,病了伤心了就要我陪着,还天天戴着我送你的——” 话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他目光一凛,发现纪潼脖子上空空荡荡。 “戒指呢?” 空气就此安静。 许久后纪潼嘴唇轻轻动了动:“弄丢了。” 小臂上的手徒然一松。 “丢哪儿了?” “我……”纪潼嗫嚅。 “说啊!”梁予辰忽然高声吼他。 他身体随之一颤:“丢路上了。” “哪条路?” “不记得了,可能是家外面那条,可能是学校附近,我一直跟曲晗在一起,没注意……”他指甲紧戳手心,努力保持直立:“我赔给你。” “曲晗?”梁予辰问,“刚才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 纪潼缓缓点头。 两个人由交谈到争吵,最后走进一片死寂。 梁予辰的目光收敛起不甘,散开所有温柔情意,看着纪潼,只剩失望。 “潼潼……”他慢慢开口,“你真的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说完这句,他一步步后退,一步步远离,下了草坡,终于转过身,骑上车远去。 月沉西天,孤星难明。 自行车离开砖道,过了栅门,驶进高灯阔影的香樟路,从此消失在纪潼的视野里。 — 戒指不见了,连丢在了哪儿也不清楚。 梁予辰骑着车疯了一样地出去找。情爱煎熬,哪比得上丢了生母的遗物煎熬。 寒风凛冽,学校旁边两条街他一米一米骑过去,纪潼可能走过的地方,可能停留过的店铺门前通通搜寻一遍。路灯太暗,为照明他只能左手骑车,右手拿手机,没多久手指就僵硬得活动不了,可仍然一寸地都不敢错过。 在学校附近找到凌晨一点,手机已经快要没有电,他又去便利店买了手电筒,揣在口袋里往家的方向骑。 家属院的大门早已闭锁,守夜的在保安室里披着棉服睡着了,小电视还开着。他没有进去,调转方向沿平时的路线从院门口往外找,墙角下水沟里,一直找出去一公里,仍然一无所获。~思~兔~文~档~共~享~与~线~上~阅~读~ 他近乎绝望。 天大地大,单凭他自己,别说这一晚,或许一辈子也走不完,找不回。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什么好运气,又或许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好运气。命运对他不公平,把他生得这么勇敢,又叫他爱上一个不勇敢的人。 年少轻狂,只可惜勇气无用。 — 凌晨四点他终于放弃,带着彻骨的寒意和痛悔的思绪毫无方向地在街上骑,身体却在寒透后烧起来,恍惚间骑到玉潭湖公园外。 红漆大门,深灰瓦楞,熟悉的景与物通通掩在黑夜里。 他抬头,见到牌匾上五个烫金大字,想起第一次到这儿时,在牌匾下被红袖章大妈拦住,高声嚷着让他补票,他却只想往里冲。 那时的他有多着急,如今的他就有多后悔。如果那一次没有来,没有阴差阳错的相救,没有耳畔的那句“你真好”,没有短刺一样的阳光,也许后面的事就会通通没有。 今晚没人拦他,他就把车扔在路边的草丛里,从大门的闸机翻了进去。 爱上纪潼就是对公序良俗的最大违逆,相比之下逃票不值一提。 里面空寂漆黑,连路灯也没有,只有月光引路。 梁予辰身形摇晃像饮过酒,穿回廊过草地,一路扶着白墙老树,终于走到湖边又险些栽下湖去。 什么都会变,只有湖还是那片湖,景还是那片景,月色下波光粼粼,亮如爱人的眼睛。 湖边结霜,石砖地滑,木板裹泥。他挑了块离水最近的草地,起初席地而坐,后来支援不住,干脆仰面躺下。 地上很凉,湿意透进衣里,但头顶便是天,前方便是湖,是他此刻最后一点惬意。 他身体不大舒服,神智却冻得清明。想抽烟,找遍所有口袋却没找到烟,这才想起今天出去为导师办事,特意没有带烟。 以前他不会抽,后来会了,短短两个月里一发不可收拾,渐渐烟不离手。 席嘉程知道,郑北北知道,此外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有烟抽,他管不住自己,只能放任思绪像跑马灯,闪回过往的许多细节。 几十米外的堤岸边有排乳白石栏,纪潼在那里第一次喊他哥,手挥得像风里的小旗。回程的车上暖风开到最大,纪潼在后座第二次对他说“你真好”,声音甜得像蜜。 离了这里,还有更多。自己二十四岁时他们第一次拥抱,纪潼十九岁生日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合影,第一次躺在床上看电影。 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六岁他们一直在一起,说过太多话,做过太多事,回忆无穷无尽。 梁予辰决定喊停。 庆幸清醒时来了这里。故事从这里开始,那就该在这里结束。 庆幸几个小时前没有对纪潼口出恶语。戒指是他给纪潼的,纪潼丢了,他没资格怪纪潼,最该怪的是自己。 庆幸今晚星辰犹在。纪潼喜欢星星,告别该有星星。 这地方离天近,也就意味着离生母近。 他对着天空伸出手,挡住半幅残月、一斗疏星,然后才敢跟死去的母亲说话—— “妈,我对不起你。” “尽管惩罚我,惩罚我爱错了人,惩罚我三年来的不自量力。”第50章 惊喜 后来天空吐白,他又原路回去,神智已经有些不清。 门卫室的小黄窗里,电视机已经没有了画面,漆黑一片,连保安也不知